日本加息路上的公开分歧

在日本央行年底最后一次议息会议前夕，一场关于货币政策的公开博弈正在上演。高市早苗政府再度发声，与央行在加息问题上的矛盾也随之浮出水面。

12月17日，日本央行前副行长、现任高市早苗政府政策小组成员的若田部昌澄发出警告，称日本央行应避免过早加息和过度收紧货币政策。这一表态被外界解读为“高市经济学”的强化，也让市场对即将于18至19日召开的货币政策会议结果增添了更多不确定性。

今年年初，日本央行曾将利率上调至0.5%，创下2007年2月以来的最大加息幅度，此后便一直按兵不动。

政府的“红线”：何时才能加息？

若田部昌澄的表态，核心在于为日本央行的加息路径重新设定了先决条件。

他主张，日本的当务之急是利用财政政策和增长战略来提高中性利率。只有在中性利率因政策刺激而上升后，日本央行加息才显得“顺理成章”。这背后是“高市经济学”的政策框架，即在“安倍经济学”的基础上，更侧重于强化经济的供应面。

然而，这一观点与日本央行的现有沟通策略存在明显差异。央行此前一直避免将“中性利率”的估值作为未来政策路径的指引。相反，央行更倾向于观察过去的加息对银行贷款、企业融资等经济活动的实际影响，以此判断下一步行动的时机。

在通胀问题上，若田部昌澄的看法也相对温和。他认为，随着能源和食品成本涨势放缓，日本的通胀率有望回落，甚至可能跌破2%。如果通胀能稳定在2%附近，明年就不必过分担忧生活成本问题。这一看法，也成为他反对过早加息的论据之一。

根据日本央行11月更新的预测，2025至2027财年，日本核心消费者价格指数（CPI）预计将分别增长2.7%、1.8%和2.0%，与上次预期持平。

扩张性财政登场，引发纪律担忧

与对加息的谨慎态度形成对比的是，高市早苗政府正积极推行扩张性财政政策。

17日，高市密集阐述了其财政蓝图，强调日本当前需要的是积极的财政扩张，而非紧缩。她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增长路径：通过财政刺激改善企业利润，然后通过薪资增长提高家庭收入，最终实现税收增加。她认为，这将有助于实现可持续的财政和社会福利体系。

为此，日本内阁已在11月底批准了一项总额18.3万亿日元的追加预算，以支持政府的经济刺激方案。根据财务省声明，其中11.7万亿日元将通过发行新债券来融资。计入这笔新债后，本财年日本政府的总发债额将达到40.3万亿日元，与去年的42.1万亿日元规模基本持平。

这种大规模的财政扩张，已经引发了外界对日本政府财政纪律的普遍担忧。

债务风险浮现：国债收益率或飙升

牛津经济研究院日本首席经济学家长井滋人在最新报告中明确指出，日本的财政政策将持续宽松，必须警惕由此触发的债务可持续性风险。

长井滋人分析认为：

• 增长效应有限： 尽管追加预算规模庞大，但受制于经济供应能力和家庭的谨慎消费态度，其对经济增长的实际提振可能仅为GDP的0.4%左右，甚至更低。

• 国债收益率走高： 随着财政前景变化和央行加息预期升温，10年期日本国债（JGB）的收益率预计将在2026年底升至2.1%，2027年底进一步升至2.3%，高于此前1.8%的预期。

• 债务比例攀升： 如果日本政府在2026-2027财年后将赤字维持在GDP的2.5%，那么到2030年左右，其债务与GDP之比将从目前的215%升至230%。

他警告称，无节制的财政扩张可能会导致国债收益率持续上扬，同时叠加日元进一步贬值的困境，届时极易引发金融市场混乱。

增长与利息赛跑，财政可持续性质疑

风险并非只来自外部观察。日本财务省自己的预测也显示，到2028年，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将升至2.5%，届时债务利息支出将从去年的7.9万亿日元激增至16.1万亿日元，翻了一倍还多。

理论上，只要经济持续增长、税收相应增加，日本的财政可持续性仍可维持。但外界的核心担忧在于：未来日本的经济增长速度，能否跑赢利息的增长速度？

面对市场的广泛质疑，高市在17日回应称，政府的支出是“策略性的财政支出”，而非鲁莽的扩张。然而，这场在经济增长与债务风险之间的豪赌，结果仍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