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入主美联储？市场误读鹰派立场

上周五，因凯文·沃什（Kevin Warsh）被提名为下任美联储主席候选人，国际金银价格应声暴跌。市场普遍将他视为“缩表优先”的鹰派，但这是否是对他真实政策意图的误读？

分析指出，金银价格大跌的根本原因，更多是长期上涨后的获利了结，而沃什的提名恰好成了导火索。更关键的是，市场对沃什的鹰派解读存在误区。他所主张的“缩表+降息”组合拳，在当前环境下，缩表阻力重重，而降息则势在必行。因此，即便沃什上任，美联储的宽松预期也难被逆转。

东方金诚研究发展部高级副总监白雪表示，沃什的货币政策立场并非简单的鹰派或鸽派，他更侧重于制度改革，希望政策框架回归传统，其核心主张是“缩表优先于加息”。

“缩表优先”的鹰派标签

“缩表”是沃什身上最鲜明的标签。现年56岁的他曾在2006至2011年担任美联储理事，后因反对第二轮量化宽松（QE）而辞职。他认为，美联储过于庞大的资产负债表是对市场机制的过度干预。

沃什观察到，自2024年9月以来，尽管美联储累计降息175个基点，长期美债收益率却不降反升，这反映出市场对美联储的信任度正在下降。因此，他力主大幅收缩资产负债表，以此为未来的降息腾出空间。他测算，每缩表约1万亿美元，其效果相当于降息50个基点。

凯文·沃什被提名为美联储主席候选人之一，引发市场高度关注其货币政策立场。

为何缩表现实阻力巨大

尽管沃什的理论听起来很有力，但分析人士普遍认为，在当前环境下强行缩表几乎不可能。

首先，当前的流动性环境不支持缩表。白雪指出，截至1月28日，美联储的准备金余额已降至约2.9万亿美元，逼近充足水平的边缘。在流动性本就不充裕的背景下继续激进缩表，极易引发短期融资市场动荡，甚至重演流动性危机。实际上，美联储去年12月启动的“技术性扩表”（储备管理购买）就是为了应对逆回购缓冲即将耗尽、流动性工具使用日益频繁的局面。

东吴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芦哲也认为，若沃什上任后立即开启缩表并引发类似2019年的流动性危机，将对其后续政策的推行极为不利。他表示：“我们认为，沃什一直以来的缩表主张，更多是表达他对鲍威尔、耶伦乃至伯南克时代无限制扩张资产负债表的反对态度。”

其次，美国政府高昂的利息支出是另一个绕不开的障碍。缩表会推高长期利率，这与降息以降低融资成本的目标背道而驰，会严重削弱政策的传导效果。白雪分析，在美国财政赤字高企的背景下，大规模缩表将减少市场对美债的需求，与财政部的发债计划形成供需错配，可能推高长期国债收益率，加剧金融风险。

凯投宏观首席全球经济学家詹妮弗·麦基翁也指出，资产负债表政策对长期收益率的影响力既不精确也不强大，想通过量化紧缩来为大幅降息创造空间，反而可能使货币政策复杂化，削弱美联储应对危机的能力。

华创证券分析师郭忠良一针见血地评价道：“凯文·沃什的所谓‘鹰派’，仅仅是针对2008年以来享受着长期充裕流动性的金融市场。对于实体经济和联邦政府，他显然是一个‘鸽派’，因为他的目标很清晰，就是要降低企业和政府部门的融资成本。”

沃什的“鸽派”真面目

事实上，自2025年下半年角逐美联储主席以来，沃什的公开立场已明显转向鸽派。他不仅公开支持降息，还建议美联储与财政部就国债发行进行协调。

2025年7月，沃什在接受CNBC采访时批评美联储在降息问题上犹豫不决，损害了公信力。他认为，降息是纠正政策失衡的开始。他还呼吁财政部和美联储应达成一项新的协议，“就像1951年那样”，共同向市场清晰地阐明对美联储资产负债表规模的目标。

从政治逻辑上看，特朗普也不可能提名一位与自己唱反调的美联储主席。特朗普的核心诉求就是快速降息，如果沃什不符合这一标准，他便没有理由获得提名。此外，沃什的家庭与特朗普关系密切。他是雅诗兰黛家族继承人罗纳德·劳德的女婿，而劳德与特朗普有超过60年的私交，并且是特朗普的重要竞选捐赠人。

未来降息路径预测

基于以上分析，市场对沃什上任后的降息路径形成了两种主要预测。

一种是相对激进的观点。 芦哲预测，沃什将在泰勒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降息。他预计美联储将于6月开始连续降息，全年降息3-4次，累计幅度达75-100个基点，这超出了当前市场普遍预期的2次。泰勒规则是一个综合考量通胀与经济增长来设定利率的经典框架。

另一种是市场的主流观点。 白雪认为，美联储今年的降息空间约为2次，首次降息可能推迟到6月左右。理由是，美联储需要时间评估去年9-12月三次“预防式”降息的效果。同时，关税对美国通胀的传导效应预计在2026年年中达到顶峰，加上去年上半年的通胀基数较低，这些因素都会在短期内对降息形成制约。

第二次降息可能在9月左右。白雪分析，随着下半年财政刺激效果减弱，经济增长动能可能放缓，同时关税冲击结束、通胀基数抬升，通胀数据将开始回落，为美联储再次降息提供数据支持。选择在9月中期选举前降息，既能避免“临近大选调整政策”的争议，也能为后续经济提供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