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甩锅“误解”，债市为何不买账

日本长期利率攀升，官方将原因归咎于外界对“降低消费税”计划的误解。然而，市场似乎并不买账。投资者或许已经看穿，对于一个发达国家中财政状况最差的经济体而言，任何减税风声都潜藏着巨大的风险。

“世界误解”还是沟通失误？

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1月22日表示，执政党在竞选纲领中提出的降低消费税方案，在信息传递上存在问题，导致了“不好办的误解”。

自民党的纲领原文是，针对食品饮料，计划在两年内免征消费税，具体财源和日程将在“国民会议”上加速讨论。但据片山皋月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的观察，海外许多人将此理解为“所有消费税都将降低或取消”，并且是“永久性措施”。

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在1月26日的采访中解释政府立场。

高市早苗在1月23日接受采访时也强调，减税“仅限食品，限定两年”，并认为“世界也有误解”，必须向市场准确传递这一信号。

按照官方的逻辑，正是因为这种不准确的宣传，才引发了外界对日本财政的过度担忧，从而推高了长期利率。

政策信号混乱，市场如何相信？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回顾近期日本官员们围绕消费税的发言，很难说这完全是市场的“误解”。

首先，关于减税的时间点，高市在1月26日的一个研讨会上表示，希望定在“2026年度内”。

其次，关于“限定两年”的期限，官房长官木原稔同日表态称，将“根据届时的经济状况和物价”决定，这暗示了延期的可能性。

这些超出竞选纲领的表态，让债券市场对可能出现的大规模减税政策风险变得异常敏感。

降税易升税难：历史早有预警

历史经验表明，一度降低的消费税率，想要再提上去是极其困难的。

欧洲就是前车之鉴。2020年7月，英国为应对疫情，将餐饮和旅游业的税率从20%下调至5%，为期6个月。然而，这项临时措施未能在原定的2021年1月结束，而是分阶段拖延，直到2022年4月才完全恢复。

第一生命经济研究所的首席经济学家熊野英生指出，债券市场担心的是，降低消费税会成为一个“溃堤的蚁穴”。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两年的期限可能会延长，减税范围也可能扩大。

财政“红利期”还能持续多久？

目前，日本政府看重的债务余额与国内生产总值（GDP）之比正处于下降通道。这主要得益于一个短暂的“财政红利期”：通货膨胀推高了名义GDP，增加了税收，而利率上升导致的利息支出增加则存在滞后效应。

但关键时刻在于未来。日本政府在1月22日发布的经济财政估算中，预测了到2030年代中期的两种情景。

图：日本债务与GDP之比的两种前景。内阁府数据显示，若无法提升潜在增长率，财政指标将再度转向恶化。

在乐观的“转向增长情境”下，如果日本的潜在增长率能从目前的0.4-0.6%提升到1.4-1.6%，那么GDP和税收将持续扩大，债务与GDP之比也会继续下降。

但反之，如果潜在增长率停滞不前，这个“红利期”将会消失，财政指标将再度恶化。

令人担忧的是，当前日本各政党的纲领都以支持家庭收支为核心，却鲜有政党提出全面解禁网约车、推动劳动力市场流动化等能真正促进经济增长的结构性改革。这无疑增加了白白浪费宝贵“红利期”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