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天选之人”：沃什能降息吗？

特朗普终于为美联储找到了他眼中的“天选之人”——凯文·沃什（Kevin M. Warsh）。在提名这位与华尔街关系密切的前美联储理事时，特朗普毫不吝惜赞美之词，称其为“天生主角”，并预言他将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美联储主席之一，甚至可能是最出色的那一个”。

与此同时，特朗普也毫不掩饰他对这项关键人事任命的期望。他直言：“他永远不会让你们失望。”

图：美国总统特朗普对沃什寄予厚望，希望其能主导美联储大幅降息。

然而，要兑现总统的这份期待，沃什眼前的路并不好走。特朗普渴望将借贷成本大幅压低，并为此不惜与现任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公开对立。尽管特朗普表示，他并未得到沃什关于降息的明确承诺，但他预期沃什会这样做。

特朗普的要求非常明确，但他通往超低利率的道路上布满了障碍。

总统的期待 vs. 市场的现实

最核心的矛盾在于，稳步增长的美国经济，根本不需要特朗普所期望的大约1%的利率水平。美联储的官员们深知这一点，就在本周，他们几乎一致决定将利率维持在3.5%至3.75%的区间。

对于沃什本人而言，他上任后面临的首要挑战就是建立公信力。他的任何货币政策决策都不能脱离经济数据，否则将动摇市场对美联储维持低通胀和稳定通胀承诺的信心。

曾与沃什共事的亚特兰大联储前主席丹尼斯·洛克哈特（Dennis Lockhart）精准地描述了沃什的处境：“他将尝试玩一场平衡木：既要尊重特朗普总统的意愿，又要尊重制度流程。这会是一场难度极高的‘踢踏舞’。”

内外受压：沃什面临的三重阻力

如果沃什的提名获得参议院确认，他最早要到明年6月才能主持美联储会议。但无论届时经济背景如何变化，他推动激进降息都将面临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巨大阻力。

经济基本面不支持

如果经济学家的预测大致准确，未来一年美国经济增长将加速，劳动力市场趋于稳定，通胀只会逐步缓解。在这种环境下，降息或许仍有空间，但步伐将远比总统希望的要渐进得多。除非劳动力市场出现远超预期的显著疲软，否则大幅降息的理由并不充分。

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同事们

美联储的利率决策由12人组成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投票决定。美联储主席虽然在政策讨论中拥有主导话语权，但手中也仅有一票。这意味着沃什必须说服他的同事。

在今年的FOMC成员中，至少有三位地区联储主席对进一步降息持高度怀疑态度，他们是明尼阿波利斯联储的尼尔·卡什卡利、达拉斯联储的洛莉·洛根以及克利夫兰联储的贝丝·哈马克。

普渡大学商学院院长、前圣路易斯联储主席詹姆斯·布拉德（James Bullard）指出，如果委员会成员认为政策方向不对，他们会直接说“不”。在这种情况下，“主席的工作将变得非常艰难”。

华尔街的信任票

如果金融市场对沃什追求的政策感到担忧，可能会引发市场反弹，反而推高长期利率，与降息的初衷背道而驰。

曾与沃什一同担任美联储理事的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家兰德尔·克罗斯纳（Randall S. Kroszner）表示：“为了维持市场信心和信誉，凯文需要为他的观点提供基于数据和经济模型的坚实分析基础。这也是说服同事并影响FOMC决策的最有力方式。”

一位鹰派的灵活转身？

尽管挑战重重，但熟悉沃什的人认为，他有能力应对这种复杂的局面。亿万富翁投资者斯坦利·德鲁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形容沃什是一把“瑞士军刀”，认为他“经历过严峻考验”，并拥有这项工作所需的金融市场经验。

沃什曾在美联储担任理事约五年，在全球金融危机期间表现出色。当时担任副主席的唐纳德·科恩（Donald Kohn）评价他“非常有价值”，能够“洞察全局”。

在美联储任职期间，沃什一直对通胀风险保持警惕，并对量化宽松（QE）等非常规工具持审慎态度，常被贴上“通胀鹰派”的标签。

然而，当经济状况发生变化时，他也表现出了灵活性。2018年，他与德鲁肯米勒共同发文，呼吁美联储暂停加息和收紧流动性。

最近，沃什提出了一些支持降息的理由。他认为，由人工智能（AI）兴起带来的生产率提高，可以让更高的经济增长与低通胀并存。他还认为特朗普的关税并不像许多人担心的那样会推高通胀。同时，他将降息与一项更广泛的计划联系起来——即缩小美联储在金融市场的影响力，并缩减其6.5万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

德鲁肯米勒相信沃什的市场直觉：“他混迹于市场，待过美联储，他不会蠢到去搞量化紧缩（QT）并引发经济崩溃。他绝对拥有那种不会在错误时间出手的市场直觉。”

艰难的平衡术：在独立与压力间“跳舞”

沃什的提名，正值外界对美联储能否独立运作深感担忧之际。这意味着他上任后，每一个决定都将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以判断是否存在不当的政治影响。

许多了解他的人相信，沃什不会为了取悦总统而损害自己的声誉。胡佛研究所学者迈克尔·博斯金（Michael Boskin）表示：“只有在认为大幅降息有意义的情况下，凯文才会推动降息。他将形成自己的判断。”

这种保证至关重要。前美联储理事伊丽莎白·杜克（Elizabeth A. Duke）表达了她的期望：“无论他对利率有何看法，我知道凯文明白美联储独立性的重要性。希望随着他的确认，凯文能够让人们停止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