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税战下，全球贸易体系还好吗？

地缘政治冲突不断，贸易关税大棒挥舞，全球贸易体系正面临几十年来最严峻的压力测试。然而，世界贸易组织（WTO）总干事伊维拉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却点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现实：这个体系虽然备受冲击，但远未停止运转。

她透露，目前全球仍有约72%的贸易在WTO规则框架下进行。尽管这一数字低于关税战全面升级前约80%的水平，但伊维拉强调：“令人惊讶的是，它展现出的韧性依然存在。”

贸易体系的韧性与边界

当贸易壁垒被用于非贸易目的时，WTO能做什么？面对这一尖锐问题，伊维拉坦言，WTO的规则手册，本来就不是为了解决地缘政治这类非贸易问题准备的。

她解释说，在这种情况下，WTO无法直接进行裁决，其核心作用是成为一个沟通平台，推动成员之间保持对话，避免非贸易冲突进一步演变成全面的贸易冲突。这或许是当前多边体系所能提供的最现实的路径。

其中，“国家安全例外”条款是当前体系中最复杂、最具争议的议题之一。伊维拉承认，WTO无法界定一个国家的国家安全具体是什么，但这需要成员们坐下来就相关边界展开讨论。她表示，虽然改革不可能一步到位，但相关议题已不可避免地进入了议程。

在她看来，WTO的功能远不止关税规则，它更是一个供成员讨论、化解分歧的平台。保持沟通本身，就是防止体系进一步失序的重要机制。

AI成意外推手？贸易数据解读

从数据来看，全球贸易的表现也充满意外。2025年，全球货物贸易增速达到2.4%，远高于此前各方在关税冲击下预测的0.9%。

伊维拉解释了背后的两大原因：一是企业为规避潜在的关税风险而“提前出货”；二是人工智能（AI）相关产品的贸易额出现了惊人增长。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贸易增量中，约42%是由AI相关商品驱动的。她特别提到《信息技术协定》，该协定覆盖了约3万亿美元的贸易额，为大量AI硬件和软件维持了零关税或低关税，为全球贸易提供了关键支撑。

然而，展望2026年，WTO的判断则谨慎得多，预计货物贸易增速将大幅放缓至0.5%。伊维拉认为，前一年那种“抢跑式”的贸易行为难以持续，关税的负面影响将更充分地显现。不过，如果AI相关贸易能继续保持扩张势头，仍可能为整体表现提供一定支持。

相比之下，服务贸易的前景更为稳健。WTO预计，2026年全球服务贸易增速约为4.5%，其中数字交付型服务贸易的增长预计将达到5.6%。这表明，全球贸易的增长重心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

改革共识已成，难点何在？

“当前的冲击既是危机，也是改革的契机。”伊维拉在对话中反复强调这一核心判断。她拒绝将问题简单归咎于“WTO失灵”，并反问“WTO是谁？”在她看来，WTO本质上是成员驱动的组织，规则由成员制定，改革自然也必须由成员推动。

她透露，在达沃斯论坛期间的一场小型部长级会议上，来自美国、欧盟、英国、非洲国家、新兴经济体和最不发达国家的代表齐聚一堂，气氛积极。各方在“是否需要改革”这一根本问题上已形成共识，分歧主要在于改革的具体路径和优先顺序。

当前，改革讨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 决策机制： WTO长期坚持“协商一致”原则，但在实践中这几乎演变成了“全体同意”，严重影响决策效率。讨论的重点并非放弃原则，而是在坚持原则的同时提高灵活性，允许部分成员在多边框架下推进诸边合作。

• 发展议题： 许多发展中成员认为，现行规则在执行层面未能给予其足够支持，“特殊与差别待遇”的具体适用方式成为争议焦点。

• 公平竞争环境： 这主要涉及补贴、透明度和通报机制。伊维拉强调，补贴争议并非只针对某个经济体，工业和农业补贴在不同地区都长期存在分歧。关键在于成员是否愿意正视并更新规则。

“这个体系曾帮助超过15亿人摆脱贫困，创造了就业，也让消费者受益。”伊维拉承认，现有体系并不完美，全球化也确实让一部分人被边缘化了。但她最后强调，答案不是放弃规则，而是推动它不断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