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政府大放水：蜜糖还是毒药？

如今，全球经济增长的引擎正从市场转向政府。

为了应对一系列经济冲击，世界各国正纷纷告别紧缩时代，转而启动大规模财政刺激，背后是巨额的预算赤字。这股支出热潮，从增长乏力的欧洲，到投资人工智能的美国和亚洲，预计将在短期内提振经济和就业。摩根大通甚至预测，未来六个月全球经济年增长率可能因此加速至3%。

然而，经济学家警告，在低失业率和高利率的环境下，这套玩法可能相当危险。

财政刺激下的短期繁荣

政府直接下场花钱，效果立竿见影。

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首席经济学家托斯顿·斯洛克计算得出，在美国和德国这两个世界第一和第三大经济体，今年的财政刺激预计将为经济增长贡献约1个百分点。在日本，这个数字是0.5个百分点。

这股资金洪流的目标明确：应对日益严峻的挑战。无论是商业模式受到人工智能冲击的企业，还是面临美国关税威胁的行业，政客们都希望通过财政支持来渡过难关。此外，在一个更加动荡的世界里，许多国家还在大力投入重整军备、资助清洁能源转型，以及应对人口老龄化带来的社会成本。

图1：全球政府支出占GDP比重持续攀升，尤其在发达经济体，显示出公共部门在经济中的作用日益增强。

钱从哪来？飙升的赤字

过去，如此庞大的支出可能意味着增税。但今天的领导人显然不愿意让选民直接买单，而是选择了借贷。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数据显示，去年发达经济体的政府预算赤字平均占GDP的4.6%，新兴市场为6.3%。而在十年前，这两个数字分别仅为2.6%和4%。

在美国，预计今年占GDP 6%的预算赤字，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维持低税率。高盛在一份报告中指出，随着减税效果取代关税拖累，预计美国今年经济增速将从去年的约2%提升至2.5%。

在德国，万亿欧元的国防和基建支出计划将成为经济的支柱。由于该国税负已是发达国家中最高的之一，进一步增税可能会损害增长前景。

危险信号：债务雪球与市场警报

然而，德国相对较低的公共债务只是个例。IMF去年10月的报告预测，在疫情期间飙升后，全球公共债务预计将在2029年超过全球GDP的100%，达到1948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警报早已拉响。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宣布增支减税计划后，该国长期国债收益率上周飙升至历史新高，并引发全球市场抛售，推高了美国国债收益率。凯投宏观首席经济学家尼尔·希林称之为“一个危险信号”，是发达经济体“表面之下暗流涌动的脆弱性的又一症状”。

图2：德国的国家债务时钟，直观展示了公共债务的惊人规模和增长速度。

类似的教训并不遥远。2022年底，时任英国首相特拉斯因提出无资金支持的减税计划，引发债券市场崩溃并最终下台。过去两年，法国政府在艰难通过预算的过程中，利率也持续攀升。

思维转变：从紧缩到“不惜代价”

与全球金融危机后普遍采取紧缩政策不同，如今的领导人有了新的认识。他们发现，紧缩不仅不受欢迎，还导致了军力薄弱和基础设施破败。

新冠疫情的经历也改变了游戏规则。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教授里卡多·雷斯指出，各国政府在疫情期间发现，大幅增加公共支出并不会立即引发危机。虽然更高的通胀伤害了消费者，但短期内反而让债务管理变得更容易。

地缘政治的变化是另一个关键推手。俄乌冲突爆发后，全球军费开支激增。特朗普的关税政策也促使加拿大等国加大投资，以增强经济主权。加拿大议会去年批准了未来五年新增1400亿加元的支出，用于更新港口等贸易基础设施，目标是将对非美市场的出口翻一番。

高利率时代的最终清算

尽管债务高企，但债券投资者似乎仍相信美国有足够的财富来为其债务融资，认为清算之日还很遥远。

然而，近年来的高通胀迫使各国央行大幅加息，彻底改变了局面。借贷成本的飙升提醒着所有人：政府债务可能会失控。

过去四年，美国国债的利息支出翻了一倍多。在德国和日本，偿债成本在四年内也大约翻了一番。

图3：主要经济体政府借贷成本（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在疫情后急剧飙升，预示着偿债压力日益增大。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随着融资越来越困难，部分政府最终可能不得不增税或削减开支。前IMF首席经济学家莫里斯·奥布斯特费尔德表示，触发点可能是投资者对政府偿债能力失去信心，甚至是市场对人工智能经济效益的重新评估。

“我非常担心，”雷斯说。无论与哪个历史时期相比，当前的利息账单“都达到了非常高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