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財政豪賭，債市風暴將至？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正面臨一道棘手的選擇題：是選擇透過減稅和刺激支出來贏得即將到來的選舉，還是收緊財政以安撫動蕩的債券市場？當她試圖兌現「負責任的財政擴張」承諾時，日本國債市場已經發出了強烈的警報。這場博弈不僅關係到日本的經濟未來，更可能在全球金融市場掀起波瀾。

一份減稅承諾，如何點燃市場恐慌

為了在2月8日的提前大選中爭取選民，高市早苗本周承諾將暫停徵收食品消費稅兩年，此舉預計將耗資約5兆日圓（約320億美元）。

這項被視為打破財政紀律的舉措，迅速在市場引發了恐慌。它不僅未能完全贏得選民的信任，反而激怒了債券投資者。作為市場風向標的日本40年期公債殖利率，首次突破了4%這一關鍵心理關口，凸顯出投資人對日本財政可持續性的極度擔憂。

圖：日本40年期公債殖利率突破4%關鍵心理關口，市場對財政紀律的擔憂加劇。

基金經理人警告稱，如果高市早苗在大選中大獲全勝，市場對日本財政紀律的信任可能進一步瓦解，引發全球第三大債務市場的拋售潮。儘管財務大臣片山皋月試圖以「明智支出」安撫市場，並聲稱日本2025年的基本財政收支將在G7國家中表現最佳，但交易員們普遍認為，一旦選舉令發出，「負責任的財政擴張」理念便已在市場眼中破產。

全球債市的“日本風險”

隨著高市早苗激進財政計畫的推進，日本公債殖利率正經歷歷史性的重估。除了40年期公債，基準10年期日本公債（JGB）殖利率近期也突破2%，創下超過25年來的新高。 20年期和30年期公債殖利率同樣接連刷新紀錄，其中30年期日債殖利率已超過同期限的德國公債，並且正在逼近西班牙的水平。

圖表：日本各期限公債殖利率全面飆升，多項數據創下歷史新高。

殖利率的飆升，正引發一個更嚴峻的後果：日本資本回流。 Fidelity International的基金經理人Mike Riddell指出，龐大的國內殖利率正吸引日本大型投資者拋售海外資產，將資金匯回國內，這無疑會對全球其他地區的長期債券市場造成衝擊。

過去，投資者主要質疑法國、英國和美國的債務可持續性，而現在矛頭已指向日本。儘管評級機構標普全球表示，只要經濟成長保持健康，他們對日本的債務水平相對冷靜，但市場並不買單。投資人開始重新審視，在日本高達GDP 250%的債務負擔下，激進的財政政策是否還能持續下去。

「高市交易」逆轉與日圓困境

市場風向的轉變，也預示著所謂「高市交易」的終結。此前，投資人押注高市政府的支出計畫將導致日圓疲軟、股市上漲和長債殖利率走高。

然而，野村綜合研究所的經濟學家Takahide Kiuchi警告稱，長期殖利率的持續上升正開始對經濟和金融市場產生負面影響，可能導致先前的交易邏輯發生逆轉。

同時，極度疲軟的日圓已觸及政府歷來幹預的警戒線，這讓政策制定者陷入兩難。如果幹預匯市或升息來支撐日圓，將進一步推高國債收益率，從而抵消財政刺激帶來的成長效應。花旗策略師高島修指出，高市早苗對日圓疲軟的立場已從默許轉向防禦，暗示她可能不得不支持日本央行結束超寬鬆政策，轉向利率正常化。但Neuberger Berman的投資組合經理Robert Dishner認為，透過升息捍衛貨幣是一項艱鉅的任務，因為它會直接增加融資成本，扼殺經濟成長。

選舉下的政治博弈

高市早苗的政策轉向，在很大程度上被視為一種選舉策略。巴克萊銀行經濟學家Naohiko Baba分析稱，她週一宣布的稅收承諾是一次重大的政策逆轉，因為她此前曾堅決反對削減消費稅，但在面對反對黨提出的類似承諾時，她被迫改變了路線。

儘管有策略師認為高市早苗是一位“政策極客”，完全理解問題的嚴重性，但市場更關心的是，競選承諾在大選後將如何轉化為實際政策。日本面臨的財政壓力不僅來自國內福利和國防開支的增加，還包括根據與美國達成的協議，未來三年需要承銷5,500億美元的對美投資。

正如Takahide Kiuchi所說，削減消費稅作為選舉策略通俗易懂，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如果這需要透過削減其他開支或增加其他稅收來彌補，那隻是將負擔轉移到了普通民眾身上。眼下市場的劇烈動盪表明，投資者正在用腳投票，他們質疑的不僅是高市早苗能否兌現承諾，更是日本財政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