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派沃什入主美聯儲？降息沒那麼簡單

凱文沃許（Kevin Warsh）被提名為下一屆聯準會主席，這位曾經的聯準會理事以其「鷹派」立場著稱。他曾公開批評聯準會偏離其核心職責，涉足ESG等結構性政策，並透過量化寬鬆為政府的過度開支買單。但吊詭的是，他近期也轉而主張更積極地降息。

對市場和投資者來說，沃什個人的政策傾向是一方面，更關鍵的是他上任後將面對的經濟、財政和金融環境。從目前看，這些現實條件並不支持聯準會採取激進的寬鬆政策。而且，聯準會的決策機制也決定了，任何重大轉向都需要多數同僚的支持，這在短期內並非易事。

沃什的「鷹派」底色與轉向

沃什於2006年由時任總統布希任命，擔任了五年聯準會理事。任職期間，他雖未在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的投票中投過反對票，但其演講和採訪卻清晰地展現出「鷹派」思維。即便在全球金融危機後的深度衰退中，他仍持續表達對通膨抬頭的擔憂。

他一貫的核心觀點是，聯準會不應越界。 2010年，他曾直言：“美聯儲並非財政、貿易或監管政策失誤的維修站。” 到了2025年4月，他又批評美聯儲“涉足了國家治理和靈魂塑造等領域”，在美國經濟政策事務中扮演了“過於廣泛的角色”，並認為這些“錯誤政策行為”導致了系統性的貨幣政策越界失誤。

照理說，這樣一位人物似乎不是降息的合適人選。然而，在2025年7月的一次電視訪談中，沃什明確表示支持降低短期利率，並同步縮減聯準會的資產負債表，認為這兩項措施能共同壓低整個殖利率曲線。

經濟數據不支持立即寬鬆

無論沃什的政策構想如何，當前美國的經濟基本面並不支持進一步的貨幣寬鬆。

首先，經濟成長依然強勁。美國2025年第二、第三季實際GDP季化成長率分別達3.0%和4.3%。佔GDP比重高達68%的消費者支出在第四季也成長了約3.0%。展望2026年上半年，創紀錄的個人所得稅退稅和潛在的「關稅退稅」支票，預計將讓經濟成長重新加速。此外，股市多頭市場帶來的財富效應以及人工智慧投資熱潮下的資本開支，也為經濟提供動力。

其次，就業市場並未崩盤。聯準會理事沃勒反對不降息的理由是勞動市場疲軟。自2025年6月以來，美國月均新增就業僅1.5萬，且數據可能進一步下修。但問題在於，勞動供給也在下降。近期初請失業金人數下降趨勢，2025年12月失業率穩定在4.4%。更重要的是，最新人口預測顯示，淨移民人數大幅減少，可能導致18至64歲的人口每月萎縮約2萬人。如果勞動力基數本身在減少，就業成長自然困難。按照沃什自己的理論，這是貨幣政策無法解決的結構性問題。

最後，通膨問題依然棘手。鮑威爾曾估計2025年12月核心PCE物價指數年增3.0%，這若是事實，將是去年2月以來的最高水準。隨著退稅刺激需求，零售商可能將關稅成本轉嫁給消費者，通膨率或在今年6月前升至3.5%。目前，失業率穩定在聯準會4.2%的目標附近，但通膨卻在上升，遠高於2%的目標。從邏輯上看，聯準會更應該考慮收緊，而非放鬆政策。

金融市場與政策現實的限制

除了經濟數據，新任聯準會主席還必須考慮未來的財政刺激，例如「關稅退稅」支票，這可能同時推高成長和通膨。同時，美國金融市場也亮起了警示燈：股票、貴金屬和加密貨幣估值偏高，信貸利差極低，這都顯示市場流動性過於充裕，而非不足。

從歷史標準來看，目前的貨幣政策也根本不算緊。在2008年金融危機前的50年裡，聯邦基金利率平均比核心CPI通膨率高出1.84個百分點。而今年1月，這個利差僅為0.98個百分點，顯示政策仍相對寬鬆。更別提聯準會資產負債表上還持有約6.3兆美元的國債和抵押貸款支持證券。

聯準會的內部決策挑戰

即便拋開以上所有因素，Fed的製度結構也決定了政策轉向不會一蹴可幾。要推動降息，主席需要在FOMC獲得七票支持。如果鮑威爾卸任主席後仍留在理事會，而最高法院的裁決保留了莉薩·庫克的職位，那麼支持進一步降息的票數可能仍然只有兩票，與上週會議時一樣。

當然，沃什可以憑藉其說服力影響其他委員，就像過去的葛林斯潘、伯南克等人一樣。但身為新任主席，他首先需要建立威望，證明其政策是出於對美國經濟長期利益的考量，而非屈服於短期政治壓力。只有當他堅定地維護聯準會的獨立性，並等待通膨和成長在2026年底降至2%以下時，才可能在2027年為更有意義的寬鬆政策打開大門。對投資人而言，這意味著期待短期內積極降息是不切實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