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聯邦儲備銀行升息，全球緊縮返場？

週二，澳洲聯邦儲備銀行的升息決定，讓全球各大央行和債券投資者都捏了一把汗。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升息。這是兩年多來澳洲聯邦儲備銀行的首次升息，距離上一次降息僅六個月。除日本央行外，這是2023年以來第一個採取升息行動的主要央行。在全球經濟似乎再次升溫的背景下，此舉可能預示著全球信貸政策將迎來更廣泛的轉向。

澳洲央行為何率先「鷹」轉？

儘管市場對這次升息已有預期，但澳洲央行對未來政策的鷹派態度仍值得關注。官方措辭雖然謹慎，並未明說新一輪緊縮週期已正式開啟，但字裡行間透露出一種不安：他們擔心通膨遲遲無法回到目標，並開始懷疑此前的政策力度是否足夠。

這場爭論的核心，指向一個棘手的概念—「中性利率」。這個既不刺激也不抑制經濟的理想利率水平，究竟該在哪裡？

圖1：全球主要央行利率走勢圖。圖中顯示，多數央行在2022-2023年同步大幅升息後，利率進入平穩期，而澳洲央行的最新動向可能打破這項平衡。

2022年，為了遏止疫情後的通膨飆升，全球央行曾掀起一輪瘋狂的緊縮潮。過去18個月，隨著物價壓力緩解，升息步伐普遍暫停。市場一度認為，利率已達到或接近中性水平，並將維持穩定。

但問題是，在澳洲和美國等多數國家，通膨並未完全達標。同時，經濟和信貸需求似乎正重拾成長動力。

圖2：主要經濟體通膨率趨勢圖。儘管各國通膨率已從2022年的峰值回落，但數據顯示，到2025年，多數經濟體的通膨率預計仍將高於2%的目標水平，控通膨任務尚未完成。

澳洲央行明確指出，由於家庭支出和私人投資強勁成長帶來產能壓力，通膨率將在「一段時間內」持續高於2%至3%的目標區間。基於此，升息勢在必行。目前，投資人預測澳洲央行在5月再次升息的機率已高達75%。

在政策聲明中，澳洲聯邦儲備銀行坦言似乎失去了政策的「指路明燈」：「2025年期間，金融環境有所放鬆，目前無法確定其是否仍具有限制性。」這幾乎是在承認，他們可能是在「摸黑」決策。

聯準會的困境：數據火熱，降息何為？

當然，將澳洲央行的處境直接套用在所有央行身上或許不妥。例如，歐洲央行已成功將通膨率拉回目標，似乎對現狀相當滿意。

但聯準會面臨的情況則完全不同。

儘管美國政界不斷施壓要求大幅降息，但現實數據卻擺在眼前：核心通膨率仍比目標高出整整一個百分點，而金融環境卻處於2021年以來最寬鬆的狀態。

圖3：美國金融狀況指數與政策利率比較圖。儘管聯準會政策利率（紅線）處於高位，但金融狀況指數（藍線）顯示，當前的金融環境比2022年升息初期還要寬鬆，這削弱了緊縮政策的實際效果。

更重要的是，美國經濟熱度不減。 GDP追蹤數據顯示年化成長率仍超過4%，企業獲利達到兩位數成長，勞動市場維持穩定。新年伊始，經濟甚至出現了加速跡象。

美國供應管理協會（ISM）1月的製造業調查顯示，工廠活動飆升至2022年以來最高水平，為一年多來首次擴張。新訂單是主要驅動力，同時投入價格也持續快速上漲。

圖4：美國ISM製造業指數與GDP成長率走勢。最新數據顯示，ISM指數（藍線）和GDP成長率（紅線）雙雙走強，顯示美國經濟在年初展現出強勁的成長動能。

摩根大通的分析指出，這種改善是全球性的，1月的調查數據顯示全球工業正以2%至3%的速度回升。法國興業銀行的策略師更是直言：“經濟好轉的範圍正在擴大，法興全球週期指標目前顯示為'繁榮'狀態。”

此外，聯準會自己發​​布的高級貸款官員意見調查也顯示，去年第四季度，大中型企業的商業貸款需求達到2022年第二季度以來的最高水平，並且銀行預計今年的貸款需求將進一步增強。

政策利率究竟是「限制性」還是「刺激性」？

面對如此火熱的經濟數據，許多聯準會官員仍將當前政策利率描述為“溫和限制性”，但這很難解釋它到底對經濟構成了何種壓力。

事實上，根據聯準會公佈的部分「中性利率（r*）」估算模型，美國的政策利率實際上可能已經處於刺激性區間。

圖5：美國政策利率與中性利率（r*）比較圖。灰色區域顯示，當實際政策利率（紅線）低於估算的中性利率（藍線）時，貨幣政策處於刺激狀態。圖表表明，當前美國的政策可能並未起到充分的限製作用。

TS Lombard的經濟學家達裡奧·珀金斯警告說：“一個真正'過熱'的經濟可能會帶來令人不快的意外，尤其是對債券市場而言。”

雖然澳洲央行和聯準會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機構，經濟體積也相差懸殊，但本週來自澳洲的訊號，想必會引起華盛頓的高度關注。

即將上任的聯準會主席凱文沃什被認為帶有鷹派色彩，這與他可能為了獲得提名而承諾降息的傳聞似乎相悖。除非新年伊始的經濟熱度只是曇花一現，否則他上任後面臨的最艱鉅任務，或許就是為任何進一步的降息尋找合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