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掌舵聯準會？警惕下一場危機

英國《金融時報》首席經濟評論員馬丁·沃爾夫（Martin Wolf）最近發出警告，矛頭直指可能成為下一任聯準會主席的凱文·沃什（Kevin Warsh）。沃爾夫拋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這位川普的潛在提名人，到底是堅定的通膨鷹派，還是一個服務於政治的「貴賓犬」？

這個問題並非空穴來風。沃什在貨幣政策上前後矛盾的立場，正引發越來越深的擔憂。沃爾夫認為，如果沃什的政策框架得以實施，其結果「可能是另一場金融危機」。

從「硬通貨」信徒到立場轉變

回顧沃什的履歷，他曾是典型的「硬通貨」捍衛者，對通膨抱持近乎教條式的警戒。

2010年3月，美國經濟仍在金融危機的泥淖中掙扎，沃什就已公開表達對聯準會信譽的擔憂。他在一次演講中明確提出四點：

1. 聯準會的獨立性僅限於貨幣政策。

2. 聯準會必須抵抗成為「終極救援者」的誘惑。

3. 央行家的唯一聲譽，應是在歷史書中留名，而非屈從於政府要求寬鬆貨幣的壓力。

4. 絕不能拿來之不易的低通膨成果去冒險。

然而，到了2025年4月，沃什的立場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依舊尖銳地批評聯準會，指責其「機構漂移」、未能穩定物價、助長聯邦支出爆炸性成長，甚至成為「美國國債最重要的買家」。在他看來，寬鬆的貨幣政策正將經濟引向毀滅。

但同時，他似乎找到了一個不再需要擔心通膨的理由。

川普為何選中這個「矛盾體」？

這就引出了一個核心矛盾：川普本人一直希望聯準會降息，甚至痛斥現任主席鮑威爾。那麼，他為何會考慮任命一個看似如此強硬的反通膨派？

沃爾夫分析，背後有幾個可能的原因：

• 意識形態契合：川普可能會欣賞沃許對聯準會職能過度擴張的批評。

• 放鬆監管：他可能看中沃什在金融去監管方面的傾向。

• 安撫市場：在眾多候選人中，沃什是相對正統的選擇，能夠暫時穩住市場情緒。

最關鍵的一點是，沃什「恰好」得出了一個新結論：在技術驅動的生產力成長之下，通膨已不再是威脅。

對於一個曾經在經濟深度衰退時都執著於通膨風險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巨大的轉變。沃爾夫評論道，如果沃什上任，他將用「直覺」取代聯準會的「數據依賴性」。考慮到美國龐大的財政赤字和債務，這無異於一場豪賭。

一場新危機的政策配方

平心而論，沃爾夫本人也同意沃什對聯準會的部分批評。例如，他承認疫情後的高通膨，聯準會負有一定責任，因為它忽視了2020年貨幣供應量激增的後果。他也認為，聯準會當時採用的政策框架有嚴重缺陷。

但真正的危險在於，沃什可能願意為川普的任何政策意圖辯護，這意味著全面接受「財政主導」——即國家債務綁架貨幣政策。

更令人不安的是沃什可能採取的政策組合拳頭：

1. 壓低短期利率：滿足川普的降息需求。

2. 縮減資產負債表：表面上維持緊縮姿態，但這會推高長期利率。

3. 財政部轉向短期融資：與之配合，美國公債殖利率曲線將變得異常陡峭。

沃爾夫警告，這一系列操作，疊加上金融去監管，將使金融部門的資產負債表變得更加脆弱。隨著銀行儲備下降、短期美元融資需求增加而長期需求減少，持有美元的動機也可能下降。

最終，「結果可能是另一場金融危機」。歷史表明，當財政擴張和監管放鬆並行，而貨幣政策又試圖維持紀律的表象時，系統性風險就會在暗中積聚，等待一個導火線將其引爆。

市場需要怎樣的聯準會主席？

沃爾夫的結論一針見血：沃什是個「令人困惑、或許自己也困惑的人物」。一個立場搖擺的央行行長，可能比一個立場堅定但錯誤的行長更危險，因為它讓市場無法形成穩定預期。

美國和世界需要的，是一位能對總統說「不」的聯準會主席。沃爾夫認為，現任主席鮑威爾已經證明了自己是這樣的人。

那麼，沃什會是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要等到下一次經濟或金融動盪時才會揭曉。但到那時，代價可能已經無法挽回。沃什究竟會以一個有原則的央行行長的身份，還是一個為政治服務的辯護者的身份被載入史冊，將決定未來市場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