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刻格林斯潘？沃什的AI降息豪賭

身為川普提名的聯準會主席人選，前聯準會理事凱文沃許（Kevin Warsh）正試圖押注人工智慧（AI）帶來的生產力革命，復刻艾倫葛林斯潘（Alan Greenspan）在1990年代的貨幣政策傳奇。

沃什的核心邏輯是，AI浪潮將大大提升生產力，從而為聯準會創造出在不引發通膨的前提下大幅降息的空間。他將此輪AI熱潮形容為「一生中這一代人所見的最能提升生產力的浪潮」。

這一觀點得到了川普政府官員的呼應。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就表示，目前正處於與1990年代類似的生產力繁榮初期，經濟可以在低利率環境下「在此基礎上運行」。

重演90年代的“生產力奇蹟”

沃許計畫效仿的，正是葛林斯潘在1996年的那次著名決策。當時，葛林斯潘憑藉著直覺和對非傳統數據的解讀，力排眾議推遲升息，最終見證了強勁增長與物價穩定的並存。沃什相信，他也能依據同樣的邏輯，承擔起對生產力收益的預期風險，進而推動利率下行。

這一立場與川普政府的政策訴求高度一致。貝森特甚至建議外界重讀葛林斯潘的傳記，以理解他當年如何正確地讓經濟「火熱運作」。

如果沃什的提名獲得參議院確認，他將在5月中旬接管聯準會。屆時，他將面臨巨大的政治壓力，需要在11月中期選舉前將利率從目前的3.5%-3.75%區間大幅下修。這與聯準會現有的預測形成鮮明對比，後者預計今年僅降息一次，基準利率將維持在3.25%以上，遠高於川普期望的1%水準。

來自矽谷的信心

沃什對AI生產力的樂觀，很大程度源自於他與矽谷的深厚連結。身為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的研究員，他近距離觀察了AI產業的演變，並預測頂尖公司將在一年內實現「難以想像」的變革。

他的導師、億萬富翁史丹利‧德魯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也為他背書，稱沃什在管理家族辦公室的科技私募股權投資期間，培養了對科技影響經濟的深刻洞察力。德魯肯米勒認為，沃什龐大的人脈網絡讓他比一般宏觀經濟學家更了解AI發展的速度與顛覆性。

事實上，現任聯準會官員也對AI的潛力持開放態度。主席鮑威爾（Jay Powell）和理事麗莎庫克（Lisa Cook）近期都承認，AI最終會提高生產力並推升工資，儘管初期可能伴隨陣痛。

需求先於供給的通膨隱憂

然而，經濟學界對AI能否在短期內兌現生產力承諾普遍存疑。許多經濟學家警告，如果AI的即期效應是需求激增，而非供給能力的同步擴張，那麼激進降息可能會在生產力紅利兌現前就引爆通膨。

紐約梅隆投資管理公司首席經濟學家、前聯準會官員文森特·萊因哈特（Vincent Reinhart）指出，AI無疑推高了對未來產出的預期，但它「目前並未對生產力增加多少貢獻」。

芝加哥大學布斯商學院教授阿尼爾·卡什亞普（Anil Kashyap）則擔心，飆升的資本投資和股市收益帶來的消費正在提振需求，如果生產力效益滯後，通膨壓力將隨之而來。荷蘭國際集團（ING）的詹姆斯奈特利（James Knightley）也表示，尚無證據顯示未來兩年會發生生產力革命。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達農·阿傑莫格魯（Daron Acemoglu）更是直言，「無論是經濟理論還是數據」都無法支撐這種技術樂觀情緒。

數據的挑戰：葛林斯潘的真實一課

沃什想要說服同僚，面臨的最大挑戰在於數據。根據親歷1996年9月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會議的人士回憶，格林斯潘當年並非僅憑直覺說服了珍妮特·耶倫（Janet Yellen）等人。

前聯準會副主席唐·科恩（Don Kohn）指出，葛林斯潘是一位非常注重數據的人，他的直覺背後是深層的資訊挖掘。當時薪資上漲、利潤高企而通膨低迷，這本身就是一個待解的謎題。耶倫也向媒體回憶，葛林斯潘做了大量研究，並用翔實的經濟數據來支撐他的觀點。

這意味著，如果沃什想在未來的利率決策會議上推銷他的「AI生產力繁榮」理論，他不能只依賴來自矽谷的逸聞趣事。他必須像當年的葛林斯潘一樣，向委員會展示實際的數據，證明降息不會讓通膨捲土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