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威爾的最後底牌：留還是不留？

聯準會主席鮑威爾又一次拒絕回答那個關鍵問題：5月15日主席任期結束後，他會否繼續留任聯準會理事？

週四，這已是鮑威爾自去年夏天以來第四次迴避此問題。他在新聞發布會上的回答言簡意賅：“我不想談論這個。”

答案從未改變，而這正是這場博弈的關鍵。鮑威爾的沉默，已經成為他對抗政府壓力的最後一張，也是唯一一張底牌。

一張底牌：司法調查如何改變博弈

鮑威爾之所以能選擇留任，源自於聯準會特殊的治理結構。主席職位需要兩次確認：一次是為期四年的主席任期，另一次是長達14年的理事任期。鮑威爾的理事席位要到2028年才到期。雖然多數主席在任期結束後會選擇離開，但這並非強制規定。

這張「留任牌」之所以分量十足，與本月稍早美國司法部發出的一張大陪審團傳票直接相關。

表面上，調查針對的是鮑威爾去年就聯準會總部翻修工程所作的國會證詞。但鮑威爾直言，這其實是川普政府施壓行動的一部分，核心目的只有一個：迫使聯準會加快降URACY。

據熟悉鮑威爾的人士透露，在聯準會工作近14年並擔任主席8年後，現年73歲的他早已準備好回歸私人生活。然而，調查的時機讓他陷入兩難：他不想延長公職生涯，但如果為了換取調查撤銷而同意離職，哪怕只是暗示性的交換，都將意味著他一直努力抵制的政治壓力取得了勝利。

知情人士稱，財政部長貝森特原本對鮑威爾離任持樂觀態度，直到傳票出現。此後，貝森特曾告知川普，司法部的調查可能適得其反。他對這種做法感到惱火，認為同事們不懂策略的行動，搞砸了他為確保鮑威爾平穩離開發揮的微妙作用。

如今，川普政府官員私下承認，他們仍希望鮑威爾離開，但任務變得艱鉅。多位共和黨人公開為鮑威爾辯護，其中兩人甚至表示，在調查結束前，不會考慮任何推進川普提名的接替人選。

聯準會席位爭奪戰的“算術題”

這場僵局的核心，是聯準會七人理事會不同尋常的席次演算法。對川普政府而言，最理想的情況是鮑威爾公開承諾離任，這樣他們就能提前規劃提名，在今年春天鎖定理想的委員會組成。

如果鮑威爾5月離任

目前，川普在理事會中只有一個確定的空缺席位，即理事米蘭的席位，其任期本週六將屆滿。雖然米蘭可以留任直至繼任者獲得確認，但這個席位已被預定給新任主席。

如果鮑威爾遵循傳統，在5月15日離開理事會，川普政府將獲得第二個席位。手握兩個空缺，政府可以從容地提名新主席，同時填補另一個空缺，操作空間大增。

如果鮑威爾選擇留任

如果鮑威爾留下，川普手中將只有米蘭那一個席位可用。這意味著新任主席必須佔據該席位，而米蘭則必須出局。此外，再無其他空缺：最高法院上週剛對政府提出的罷免理事庫克的請求表達了懷疑。

結論很簡單：米蘭的未來，完全取決於鮑威爾的決定。只要鮑威爾留下，新主席一經確認，米蘭就將失去位置。

歷史的迴響與艱難的選擇

自1948年以來，還沒有哪位聯準會前主席在卸任後繼續擔任理事。唯一的先例是馬裡納·埃克爾斯，他在杜魯門總統選擇了新主席後，應總統請求留任。三年後，他在一場關於白宮利率制定權的衝突中發揮了關鍵作用，並最終離開了聯準會。那場對決確立了聯準會的獨立性。

另一位前主席艾倫‧葛林斯潘也曾有過類似想法。根據傳記記載，如果柯林頓總統1996年沒有再次任命他，他「幾乎肯定」會留在理事會，因為他相信自己的觀點仍有足夠分量，可以繼續發揮影響力。

但鮑威爾的情況與前人截然不同。他既沒有收到留任的邀請，自己也沒有強烈的留任意願。如果他最終選擇留下，唯一的原因將是：離開看起來更糟。沒有任何一位前主席面臨過如此局面。

留任的代價是巨大的。鮑威爾可能發現自己不得不公開反對他認為魯莽的政策，此舉的政治影響甚至會蓋過利率決定本身。或者，他可能被迫投票支持自己並不同意的決定，從而將自己的信譽借給新主席。

最後的防線

「如果他留下，這看起來很政治化，但這有什麼好處呢？」曾擔任鮑威爾高級顧問的Jon Faust分析道。

但Faust也指出了一種可能性：如果鮑威爾認為，他在理事會的存在能夠阻止政府採取極端措施損害聯準會的獨立性——例如清洗官員或策劃「後門降息」——那麼他會「非常不情願，並帶著巨大的失望」留下來。

在周四的記者會上，雖然鮑威爾沒有回應自己的去留，但在被問及聯準會獨立性時，他強調，每個發達民主國家都將貨幣政策與直接的政治控制分開。他警告說，如果公眾開始認為聯準會是出於政治原因做決策，其信譽將蕩然無存。

“我們還沒有失去它，”鮑威爾說，“我相信我們不會失去。我當然希望我們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