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跌黃金漲？讀懂川普悖論

聯準會最新的利率決議符合市場預期，決定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維持在3.5%至3.75%，為美元提供了短暫支撐，使其在1月下旬的連續下跌後暫時穩定。

然而，市場的緊張情緒並未緩解。決議公佈後的1月28日和29日，國際金價延續漲勢，倫敦金價一度逼近5,600美元高點。雖然中東局勢升級是推手之一，但黃金作為以美元計價的資產，其價格飆升的根本原因，仍然是市場對美元的悲觀預期。

這種悲觀預期的背後，潛藏著一個深刻的邏輯──「川普悖論」。只要這一悖論存在，美元就難以真正擺脫頹勢。

聯準會的「雜音」：降息預期從何而來？

仔細分析這次聯準會的投票細節，可以發現一些微妙的訊號。這次利率決議並非全票通過，而是以10票贊成、2票反對的結果出爐。

投下反對票的兩位理事－米蘭和沃勒，背景值得關注。米蘭於2025年9月成為理事，被廣泛視為川普安插在聯準會內部、推動降息議程的關鍵人物。而沃勒同樣由川普提名，甚至是下任聯準會主席的競爭者之一，其立場也被認為與川普的訴求趨近。

目前，這兩張反對票或許只是「雜音」。但市場擔憂的是，一旦現任主席鮑威爾的繼任者上台，今天的雜音可能會迅速演變為主旋律。對聯準會獨立性的懷疑正在加深，這正是美元即便短暫反彈，也無法扭轉市場弱勢預期的核心原因。

什麼是「川普悖論」？

所謂“川普悖論”，指的是其一系列政策本意在於增強美國實力，但實際效果卻適得其反，反而削弱了美國的經濟和金融根基。這種矛盾在國內和國際政策中都體現得淋漓盡致。

對內政策的矛盾循環

在國內，川普的政策組合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

• 施壓聯準會降息：本意是減輕政府的利息負擔，但這直接推高了通膨預期，反而讓美國公債殖利率維持在高位。

• 大規模減稅：希望透過做大經濟蛋糕來降低政府債務佔GDP的比重。但稅收減少是立竿見影的，經濟成長卻需要時間，結果導致政府債務規模不可避免地加速擴大，推高了整個市場的融資成本，拖累了投資。

• 強硬移民執法：在洛杉磯、芝加哥等地對移民的“強力執法”，表面上似乎能壓縮住房需求，緩解住房危機。但其引發的勞動力短缺，卻可能進一步加劇通膨，增加民眾的生活負擔。

對外政策的“迴力鏢效應”

在國際上，川普的策略同樣引發了意想不到的負面效果：

• 揮舞關稅大棒：試圖用高關稅來彌補國庫空虛，但關稅收入相比於飆升的軍費和債務利息只是杯水車薪。目前美國國債總額已突破38兆美元，期間甚至經歷了史上最長的政府關門。

• 威脅盟友：在格陵蘭島問題上，川普曾威脅歐洲國家不得拋售美國資產，以確保金融市場能繼續為美國政府融資。這種做法不但沒有穩住市場，反而加劇了外界的疑慮。歐洲持有美國資產的主體是私人機構，包括荷蘭、丹麥、瑞典在內的北歐國家基金已經或正在計劃減持美債。

• 維繫美元霸權：對那些努力尋求國際結算貨幣多元化的國家施加關稅威脅，試圖強行維繫美元的主導地位。然而，這種脅迫只會促使各國央行將儲備需求更多地轉向黃金等非美元資產。

美元資產的“信任危機”

美元的持續走弱，是全球投資者「用腳投票」的直接結果。這條暗線背後，是美國國家信用的下滑和美元資產風險的上升。

雖然美國股市表面上仍在創出新高，但其高度依賴人工智慧（AI）單一敘事的脆弱性顯而易見。

川普曾聲稱「不擔心美元貶值，可以讓其像悠悠球一樣漲跌」。這其實是對匯率背後複雜因素的極度簡化。美元匯率是美國內外各種力量博弈的結果，絕非一個簡單的動作或一句話就能隨意操控的。

他的話只有一點或許是對的──他確實有辦法讓美元漲起來。但這絕不像收回一個悠悠球那麼簡單。美國政府需要真正尊重並捍衛聯準會的獨立性，需要節制財政開支，停止用關稅霸凌他國，不再濫用美元的國際地位隨意制裁，更不能憑藉軍事優勢威脅他國。

問題是，美國政府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