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或執掌聯準會，市場為何巨震

美國總統川普提名凱文沃許（Kevin Warsh）出任聯準會主席的消息一出，市場應聲而動。 1月30日當天，美股全線下挫，貴金屬價格跳水，美元與美債利率則雙雙反彈。

沃什的登場，讓全球投資者對聯準會的政策預期發生了急劇轉變。這位聯準會前理事，多年來一直是其政策的尖銳批評者。他認為，為了因應2008年金融危機和疫情衝擊，聯準會的政策工具箱不斷擴容，導致其職能過度擴張。

正是這種改革的呼聲，為他贏得了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的支持。如今，沃什距離執掌聯準會、推行其改革理念，只差參議院的批准。但外界的疑慮也隨之而來。彭博經濟研究的美國經濟研究主任 David Wilcox指出，無論誰上任，都將面臨一個核心拷問：是否承諾了不顧通膨後果，也要執行總統大幅降息的指示？

沃許的「顛覆式」改革藍圖

沃什曾公開主張聯準會需要“改朝換代”，這讓他被視為一個徹底的變革派。

彭博經濟研究的美國首席經濟學家Anna Wong分析，這種立場顯然不利於沃什與現有的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成員及聯準會工作人員建立互信。她預測，沃什領導下的聯準會，可能會減少官員的公開評論、降低對經濟數據的依賴，並逐步剝離與利率政策無關的事務。

聯準會內部員工則擔心，與力主削減聯邦僱員的川普政府關係密切的沃什，可能會在改革中精簡聯準會的規模。這項擔憂並非空穴來風，川普任命的另一位美聯儲官員鮑曼（Michelle Bowman）去年就公佈了一項計劃，擬將華盛頓理事會的監管人員削減30%。

紐約聯邦儲備銀行前官員、投資銀行顧問公司Evercore ISI副主席古哈（Krishna Guha）認為，沃什的目標是重組聯準會，徹底改變其經濟思維、模型和運作框架。他警告說：“如果他以'讓美國再次偉大'式的政權更迭精神來推進改革，將會遭到體系內絕大多數人的強烈抵制。”

沃什對聯準會現有做法的批評非常具體：

• 質疑數據依賴：他認為聯準會對數據的依賴“沒有多大實際價值”，不應過分在意“政府最新公佈數據中小數點後兩位的數字”。

• 批評預測模型：他認為短期經濟預測是“分散注意力的執念”，政策制定者公佈預測後，反而可能作繭自縛。

• 削弱前瞻指引：他主張前瞻性指引在正常時期應發揮很小的作用。

與傳統模式相反，沃什主張聯準會應更多地依賴“即時資訊”，並可能利用人工智慧來驗證他的一個核心觀點：生產力繁榮能否在不引發通膨的情況下提高美國工人的工資。如果得到證實，這將為進一步降息鋪平道路。

核心爭議：縮減龐大的資產負債表

更換主席，或許只是白宮改革聯準會的第一步。沃什對量化寬鬆（QE）的態度，是爭議的焦點。

在金融危機期間，沃什曾支持聯準會龐大的債券購買計畫。但如今，他將此視為聯準會職能越界的核心體現。量化寬鬆政策使聯準會的資產負債表從2008年不到9,000億美元，一度飆升至近9兆美元的峰值，即便在經歷量化緊縮後，目前仍高達6.6兆美元。

沃什在去年4月明確表示，連續的QE政策讓政客「更容易撥款，因為他們知道政府的融資成本將由央行補貼」。他希望進一步縮減聯準會持有的政府公債規模。

印度儲備銀行前行長拉詹（Raghu Rajan）等知名央行前官員也表達了類似擔憂，認為聯準會可能越界進入了財政部的職權範圍。

然而，哈佛大學經濟學家傑森·弗曼（Jason Furman）警告稱，「市場會告訴你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投資人普遍認為，任何大幅削減聯準會公債持有量的舉動，都可能推高長期借貸成本。

前路挑戰：主席並非“一言堂”

儘管沃什的改革意圖明確，但聯準會主席並不能獨自決定一切。

威爾克斯指出，聯準會並非專制機構。聯邦基金利率由12名成員組成的FOMC投票決定，監管政策則由7人理事會制定。主席的影響力，很大程度取決於他說服他人的能力。主席最獨特的權力，是身為首席發言人，在議息會議後的記者會上向市場傳遞訊息。

因此，沃什能否勝任，不僅取決於他的理念，更取決於他能否展現出對聯準會各項業務的全面掌握，並清晰解釋政策決定如何服務於充分就業和價格穩定的雙重目標。

威爾克斯補充道，川普對聯準會主席的選擇，影響將遠超總統任期。如果新主席被視為成功，可能會獲得連任提名；但如果被視為失敗，則可能導致資產價格下跌、風險溢價上升，並對聯準會的聲望造成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修復的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