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威爾的終局之戰？聯準會陷政治旋渦

聯準會本週的政策會議，還沒開始就被濃厚的政治陰雲籠罩。市場的焦點似乎已不在利率本身，而是川普政府與聯準會之間愈演愈烈的對抗，這包括對主席鮑威爾的刑事調查、試圖解僱理事麗莎·庫克，以及即將在5月揭曉的鮑威爾繼任者提名。

這場風波讓一次本該平穩的權力交接，變成了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破壞性時期，也讓聯準會的獨立性面臨前所未有的考驗。

政策靠邊站，政治博弈成主角

鮑威爾八年的主席任期只剩下最後三次政策會議，但他和整個聯準會面臨一系列棘手的政治難題：

• 鮑威爾的未來：卸任主席後，他是否會繼續留任理事，成為新任主席決策中的「搖擺票」？

• 庫克的去留：最高法院即將裁決，川普是否有權解僱聯準會理事庫克，這將是歷史首次。

• 新主席的挑戰：川普提名的新主席人選，必須向參議院證明自己不會淪為總統意志的傳聲筒。

在如此多的變數面前，關於利率政策的討論反而顯得次要。儘管目前市場反應平穩，通膨預期和長期美債殖利率並未顯示出恐慌，但分析師普遍認為，央行的製度根基正面臨衝擊。

SGH Macro Advisors的首席美國經濟學家蒂姆·杜伊指出，無論誰是下一任主席，都無法脫離經濟環境，也必須有能力說服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的其他成員。這意味著，即使是川普的提名人，也需要爭取其他央行總裁和五位有投票權的地區聯邦儲備銀行行長的支持，才能推動任何利率決策，降息並非總統一人說了算。

杜伊補充說：“川普需要對聯準會進行更大規模的人事更迭，才能完全控制這個機構。”

利率決議：意料之中的“暫停”

本週三，聯準會將結束為期兩天的會議。市場普遍預計，決策者將維持3.50%-3.75%的基準利率不變。

自12月初的會議以來，最新的經濟數據並未給降息提供強有力的理由。雖然就業成長疲軟，但經濟成長和消費者支出依然強勁，12月失業率降至4.4%。作為聯準會2%通膨目標關鍵參考的個人消費支出（PCE）物價指數，11月錄得2.8%，略高於預期。

在這種背景下，投資人普遍預測聯準會將暫停進一步降息，直到6月——屆時，新的主席可能已經上任。

週三會後的新聞發布會，鮑威爾面臨的提問可能更多地與政治而非政策有關。此前，他收到了司法部的傳票，並面臨刑事調查的威脅。對此，鮑威爾透過一段罕見的影片聲明回應，稱這是川普競選活動向他及央行施壓、以求降息的手段。

誰是接班人？川普的考量

川普對聯準會和鮑威爾未能大幅降息以提振經濟感到不滿，並多次公開抨擊。隨著鮑威爾繼任者人選的公佈日益臨近，這一進程備受關注。

目前的候選人名單包括：

• 川普的經濟顧問凱文‧哈塞特（Kevin Hassett）

• 聯準會理事克里斯多福沃勒（Christopher Waller）

• 前聯準會理事凱文沃許（Kevin Warsh）

• 貝萊德首席債券投資經理里克·里德（Rick Rieder）

川普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坦言了他的困境。在談到鮑威爾卸任主席後仍可能留任理事時，他說：“如果他留下，他就留下。” 對於新主席的提名，他則表示：“問題是，他們一旦得到這份工作就會改變。”

這種「改變」的能力——即做出可能違背總統意願的決策——正是央行獨立性的核心。這也是為什麼關於庫克的法庭裁決、鮑威爾的留任可能以及新主席的參議院確認聽證會如此關鍵的原因。

制度的韌性與市場的展望

儘管政治壓力巨大，聯準會的製度韌性也正在經歷考驗。

在最高法院關於解僱庫克的聽證會上，無論是自由派或保守派大法官，都肯定了央行獨立性的重要性。同樣，對鮑威爾的調查威脅也引發了全球範圍的強烈反對，多位共和黨參議員表示，在調查結束前，他們將暫緩對任何美聯儲主席提名人的審議。

面對壓力，鮑威爾也從被動回應轉向更積極捍衛聯準會。他親自出席庫克的最高法院聽證會，並在本週將再次有機會向媒體闡述立場。

牛津經濟研究院的首席美國經濟學家麥可·皮爾斯認為，由於利率已接近中性水平，且經濟並未明顯滑向衰退或惡性通膨，「近期前景是良性的」。

但他同時警告，“隨著新主席上任，特別是如果庫克被解僱的'小風險'成為現實，委員會之外的事件有可能動搖美聯儲的既定路線。”

儘管如此，該機構的基準預測仍是聯準會將在6月和9月降息，最終將利率穩定在3%左右。這項展望表明，即使是新任主席，也難以滿足川普所期望的迅速而激進的降息步伐。皮爾斯補充說：“聯準會需要看到勞動力市場出現決定性的疲軟，才可能更快、更大幅度地降息，而我們認為這不太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