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迎「去監管」風暴，重返2008前夕？

隨著川普第二任期的推進，一場深刻的監管變革正席捲華爾街。美國監管機構正聯手拆除2008年金融危機後建立的複雜規則，意圖透過放鬆管制來激發經濟成長和市場活力。然而，這場「去監管」運動也引發了關於金融穩定性的激烈辯論。

這場變革的核心，是大幅削減對銀行資本和日常營運的限制。作為回應，華爾街的巨頭們迅速用行動回報投資者：高盛和摩根士丹利雙雙上調季度股息，摩根大通更是啟動了史上最大規模的股票回購計畫。

但批評者警告，這些舉措可能正在拆除金融體系的“安全網”，讓2008年危機前的風險重新抬頭。

壓力測試變成“開卷”，監管悄然“瘦身”

政策轉向的訊號首先在監理機關內部顯現。聯準會監管副主席Michelle Bowman已將負責銀行監管的部門規模削減了約30%，並要求員工將精力集中在影響銀行償付能力的「重大」風險上，而不是糾結於行政細節。

更具爭議的舉措是對年度壓力測試的改革。根據聯準會理事會投票通過的方案，銀行將能提前獲知測試所用的假設衰退情景，並提供回饋。批評者直言，這無異於把一場嚴格的監管大考變成了“開卷考試”，大大削弱了測驗的嚴肅性。

此外，根據彭博社報道，Bowman也正在推動簡化銀行取得「管理良好」評級的流程。這項評級是銀行進行併購、減少監管審查的關鍵。

解除資本枷鎖，銀行放開手腳

除了放鬆日常監管，決定銀行抗風險能力的資本規則也面臨重塑。

監管機構正在談判一項新的風險資本計量方法，旨在根據銀行資產的風險程度來確定所需資本金。與拜登政府時期因業界強烈反對而擱淺的方案相比，新規將大幅降低對美國大型銀行的資本要求。

另一個重大調整是放寬補充槓桿率。此比率要求銀行持有的資本金必須與其總資產保持一定比例。金融業長期抱怨這項規則限制了銀行在國債市場的交易能力。聯準會主席鮑威爾也曾在聽證會上承認，當槓桿率構成約束時，會妨礙銀行從事國債市場中介這類利潤率低但相對安全的業務。去年11月，監管層已迅速敲定該計畫。

擁抱加密資產，監管開拓新戰場

監管放鬆的浪潮同樣湧向了新興領域。監管機構正積極將加密資產納入傳統銀行體系，並引入競爭。

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主席Travis Hill透露，他們正在起草一份指導意見，明確銀行存款保險將如何涵蓋基於區塊鏈的數位存款。同時，貨幣監理署（OCC）頂住產業團體的反對，批准了五家加密貨幣公司的銀行牌照申請。這標誌著監管態度發生了180度大轉彎，從先前的「充滿騙局和詐欺」轉為擁抱和接納。

此外，監管機構也對銀行基於意識形態而拒絕客戶服務的「去銀行化」問題採取了強硬立場。 OCC負責人Jonathan Gould領導的調查發現，在2020年至2023年間，九家美國大型貸款機構存在對客戶進行「不當區分」的行為。

華爾街狂歡背後，系統性風險悄悄抬頭

對於監管松綁，銀行業普遍表示歡迎。銀行業組織Bank Policy Institute稱槓桿率的調整是「遲來的改革」。

然而，學術界和部分前監管官員卻對此深感憂慮。

密西根大學商業法教授、前聯準會律師Jeremy Kress指出，如果監管只關注資本和流動性等重大風險，就可能忽視那些雖然機率低、但一旦發生便會造成災難性後果的風險。他警告說，「去監管」的實質是允許銀行將風險轉移給公眾：銀行為了追求高回報而承擔更多風險，成功時股東獲利，失敗時則往往需要政府動用公共資金來救助。

喬治華盛頓大學法學院榮譽教授Arthur Wilmarth的警告則更為嚴厲。他認為，目前的政策是「去資本化、去監管化和去監督化」的魯莽組合，幾乎肯定會引發一場災難性的金融危機，並特別點出加密貨幣和人工智慧領域正在形成的泡沫可能成為導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