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準會換帥：不只降息這麼簡單

當市場聚焦於川普將提名誰出任下一屆聯準會主席，以及利率會降多少時，一個更根本、更棘手的問題正浮現：聯準會那高達6.6兆美元的資產負債表，未來將何去何從？

這個問題之所以關鍵，是因為它直接關係到全球金融體系的流動性。新任主席的選擇將決定，聯準會是繼續購買美國國債以維持現有資產規模，還是重啟「縮表」進程，從市場抽回更多資金。這項決策將對各大金融機構賴以生存的貨幣市場產生直接衝擊。

縮表派vs. 維穩派：候選人立場分歧

在眾多潛在候選人中，前聯準會理事凱文沃許（Kevin Warsh）的立場最為鮮明。他被視為聯準會主席職位的有力競爭者，同時也是當前央行策略的尖銳批評者。

富國銀行策略師安傑洛‧馬諾拉托斯指出：「沃什的核心主張，就是聯準會應該擁有一個規模小得多的資產負債表。」但他也承認，這個目標實現起來極其複雜，因為聯準會去年12月才剛停止縮表，目前甚至在重新擴大資產規模。

沃什在過去一年的多次演講中反覆強調，多年的激進債券購買已經走得太遠，這正在把聯準會拖入「財政政策這一複雜的政治博弈」之中。

相較之下，其他競爭者對資產負債表的看法則溫和得多：

• 里克·里德（Rick Rieder）：這位貝萊德高層認為，聯準會應停止收縮資產，以避免破壞資金市場的穩定。

• 克里斯多福‧沃勒（Christopher Waller）：身為現任聯準會理事，他也支持停止縮減投資組合。

• 哈塞特（Kevin Hassett）：這位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的言論更多集中在利率上，而非資產負債表。

貨幣市場的「雷區」：縮表為何如此棘手

無論誰上任，都必須面對一個極度敏感的貨幣市場。事實證明，該市場對準備金水準最細微的變化都可能做出劇烈反應。

2019年的「錢荒」就是典型案例，當時聯準會不得不緊急介入以緩解資金緊張。相似的情景在去年年底重演，資金市場波動性飆升，回購利率被推高，迫使聯準會動用常備回購工具。政府借款增加，加上聯準會先前的縮表（即量化緊縮），共同從貨幣市場抽走了大量現金。

聯準會資產負債表規模在2025年底出現劇烈波動，凸顯其管理難度

市場壓力之下，聯準會很快掉轉方向，透過每月購買約400億美元國庫券，重新向金融體系注入準備金。 2025年底的市場動盪，凸顯了「如何在不引發危機的前提下縮減資產規模」這一問題的巨大分歧。

摩根大通的投資組合經理普麗婭·米斯拉（Priya Misra）提出了一個根本性問題：“美聯儲的主要工具到底是什麼？聯邦基金利率仍然是首要工具，而資產負債表只是次要工具嗎？一位新主席上任，能否改變所有人的看法？”

鷹派候選人沃什的深層顧慮

沃什對聯準會激進使用資產負債表的批評已持續超過15年。雖然他支持2008年金融危機後的首輪購債計劃，但此後便一直警告稱，持續購買可能會助長通膨並扭曲市場訊號。

更深層次地看，沃什認為，聯準會透過長期人為壓低利率，變相助長了美國政府債務的累積，並催生了一種他所稱的「貨幣主導」——即金融市場變得過度依賴央行的支持。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里德的觀點，他去年6月曾表示聯準會應結束縮表，以防流動性過度收緊。而沃勒的態度則發生了轉變，他去年曾支持縮小資產負債表，但在貨幣市場出現緊張後改變了立場。

政治壓力下的兩難抉擇

隨著川普上週對提名哈塞特表示猶豫，線上預測市場顯示沃什獲得提名的機率正在增加。

道明證券策略主管根納季·戈德堡表示：“除了利率，下任主席對資產負債表的想法也至關重要。但歸根結底，資產負債表政策和利率一樣，最終由整個委員會決定。”

戈德堡補充說，沃什在資產負債表上的鷹派立場，可能與白宮的政治訴求直接衝突。 “政府顯然希望降低利率，因此任何關於加息或縮表的鷹派觀點，都不會受到歡迎。”

無論誰接替鮑威爾，都將面對白宮要求更大幅度降息的持續壓力。同時，債券市場對財政風險和流動性狀況正變得越來越敏感。

「這個話題遲早會擺上檯面，」米斯拉說。 “債券市場的'義警'已經覺醒，政治層面也意識到財政問題的重要性。如果我們同時看到財政寬鬆和債券'義警'的抵制，美聯儲將陷入真正的兩難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