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準會「內戰」：鮑曼掀起監管風暴

由川普任命的聯準會高官，正在華盛頓掀起一場針對銀行業監管的內部革命。她作風強硬，行動迅速，正深刻地改變美國金融監管的格局。

去年九月，聯準會負責銀行業務的副主席米歇爾·鮑曼（Michelle Bowman）召集了12家地區聯邦儲備銀行的最高負責人。會議的氣氛並不輕鬆。知情人士透露，鮑曼向這些負責執行大部分銀行審查工作的地方官員發出了嚴厲警告：儘管聯準會的指揮系統有時看起來模糊不清，但她才是領導者，審查員們必須遵循她的指示。

這次會議，只是鮑曼打響的第一槍。她的目標明確——為金融監管確立新的方向，核心是為銀行「鬆綁」。

一場自上而下的監管“清洗”

身為前銀行家，鮑曼在被川普任命為聯準會理事後，就以時常與同事及內部工作人員發生衝突而聞名。去年，她成功爭取到副主席職位，如今正大刀闊斧地撤銷那些在她和許多川普政府人士看來，是2008年金融危機後遺留的過度監管措施。

財政部長貝森特去年12月曾表示：“我們必須讓金融體系擺脫這種束縛。”

鮑曼上任後迅速採取行動。她大幅裁減人員，進行了一場被許多央行內外人士視為對監管部門高層領導的「清洗」。據知情人士透露，在她上任後，一些高級官員被要求停止工作，並被排除在會議之外，其中一些人後來離開了聯準會。

她的改革目標不止於此。鮑曼計劃將監管部門的員工總數削減30%，並已向員工提供了一份自願買斷方案，包括四個月的行政假和四個月的薪水。

在鮑曼看來，這些改革旨在使銀行審查過程更加透明和公平。她在公開演講中批評聯準會的審查員過於關注“程序和文件缺陷”，而忽略了銀行的核心金融風險。她認為，改革將提高效率，並增強風險識別能力。

從小鎮銀行家到華盛頓“闖入者”

鮑曼的強硬姿態，源自於她多年來與聯準會主流文化的對抗。

鮑曼的家族在堪薩斯州擁有農場和牧場，也經營著一家小鎮銀行。她曾在那裡負責合規工作，甚至親手鏟雪。 2018年，她被任命為聯準會理事，擔任一個專為社區銀行背景人士保留的席位。據熟悉她的人士透露，她發現自己與聯準會更具國際視野、行事保守的建制派格格不入。

例如，在2021年，鮑曼反對一項要求聯準會員工或訪客提供新冠疫苗接種證明的政策，她選擇在場外開會，並公開質疑這項她認為是越權的決定。

知情人士稱，鮑曼曾向同事抱怨，她在影響社區銀行事務上的權力有限，並感覺到一些理事和工作人員沒有認真對待她，甚至在故意阻撓。她尤其對拜登政府時期的聯準會理事邁克爾·巴爾（Michael Barr）感到憤怒，認為巴爾試圖在監管決策上將她排擠出去。

這種緊張關係在她接管監管部門後達到了頂峰。上週，鮑曼聘請了外部顧問公司Starling Trust Sciences，對2023年矽谷銀行的倒閉事件進行新一輪審查。先前由巴爾主導的內部審查報告，曾被鮑曼批評為不充分。

改革引發的爭議與擔憂

鮑曼的雷霆手段在聯準會內部引發了巨大的緊張情緒。

一些內部審查員將她的新政解讀為，應該避免對自己監管的銀行採取強硬立場。有知情人士稱，近幾個月，有審查員在被銀行向鮑曼投訴後，遭到了主管的邊緣化或調離。

這引起了前聯準會官員、民主黨議員和銀行業監督機構的擔憂。他們擔心，監管機構正在被“掏空”，美聯儲可能無法再像以前一樣，在風險演變為系統性危機之前就及時識別出來。

「他們開始意識到，那些對銀行施加壓力稍大的人會遭到斥責，也得不到晉升。」曾在奧巴馬任內負責金融監管改革的前聯準會理事丹尼爾·塔魯洛（Daniel Tarullo）表示。

然而，支持者認為，鮑曼的改革是對多年來監管機構人員膨脹和官僚主義的必要修正。 Mayer Brown律師事務所律師安德魯·奧爾梅姆認為，“監管過程已變得過於官僚化，並失去了重點。”

目前，鮑曼的改革仍在持續。她計劃為審查員何時可以正式向銀行發出質疑設定更嚴格的指導方針，並正在考慮如何讓銀行更容易對審查結果提出異議。

在一片爭議聲中，鮑曼的監管革命正將聯準會帶入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正如她自己所說，一個「流程繁重」的監管方法會削弱銀行支持經濟的能力。但批評者擔心，過於寬鬆的監管，可能為下一次金融危機埋下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