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萬億軍費，能買來國防獨立嗎？

地緣政治緊張，加上與美國的關係出現裂痕，正倒逼歐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建國防工業。目標很明確：實現軍事獨立。但這筆帳並不便宜。國際戰略研究所估算，歐洲若想完全取代美國的軍事裝備和人員，成本可能高達1兆美元。

美國總統川普關於格陵蘭島的言論，更是讓「歐洲能否獨立作戰」這一議題變得異常緊迫。如今，歐洲正用飆升的國防開支來給出自己的答案。

國防開支飆升，軍工產能狂奔

根據Bernstein分析師的估算，歐洲去年的國防開支約5,600億美元，是十年前的兩倍。預計到2035年，其裝備支出將達到五角大廈的80%，而2019年時這一比例還不到30%。

錢正迅速轉化為產能。歐洲的軍工企業們，正以幾十年來最快的速度擴大生產。

• 德國萊茵金屬集團：自2022年2月俄烏衝突以來，已開設或正在興建16家新廠。

• 義大利國防巨頭Leonardo：在兩年多時間裡，員工人數增加了近一半，達到64,000人。

• 歐洲最大飛彈製造商MBDA：到去年春季，其短程「西北風」防空飛彈的月產量已從戰前的10枚猛增至40枚，反戰車飛彈產量也翻了一番，達到每月40枚。

在某些領域，歐洲的產能甚至已經實現了對美國的反超。例如，萊茵金屬公司每年能生產150萬枚155毫米砲彈，這個數字超過了整個美國國防工業的總和。

此外，歐洲在裝甲車輛方面幾乎完全實現自主供應，德國的「豹」式坦克是全球最受歡迎的型號之一。該地區還能自主生產所有船艦和潛水艇，全球銷售量超過美國同類產品。

資本和人才也正在回流。慕尼黑公司Twentyfour Industries的CEO Clemens Kürten在2024年底創立了一家銷售無人機的公司，一年內就售出了數百台設備。他表示，這種快速發展得益於歐洲投資者對國防企業的青睞、人才的湧入以及政府加速的採購流程。

局部反超，但關鍵短板仍在

儘管進步顯著，但在一些決定未來戰場的關鍵領域，歐洲的短板依然明顯，對美國的依賴根深蒂固。

首先是隱形戰鬥機。歐洲距離自主生產隱形戰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多個歐洲國家目前仍依靠採購美國的F-35來維持其空軍機隊的規模和戰鬥力。

其次是天基情報能力。歐洲在衛星情報方面嚴重落後於美國，而在戰場資料管理方面至關重要的雲端運算服務，也主要依賴美國企業提供。

最後是遠程打擊能力。儘管德國在80多年前就發明了彈道飛彈，但今天的歐洲幾乎沒有生產此類關鍵武器或其他超遠程飛彈的能力。在遠程飛彈防禦系統上，美國的產品依然是歐洲國家的首選。

內部掣肘：「碎片化」困局

除了技術短板，歐洲國防獨立的最大障礙或許來自內部。

Leonardo公司執行長Roberto Cingolani直言，阻礙歐洲快速重整軍備的核心問題是「分散化」。他在一次採訪中說：“每個國家都想擁有自己的坦克、飛機和船，這種在投資、研發和採購方面的分散，顯然不利於歐洲的整體目標。”

各自為戰的局面，導致資源無法集中，難以形成規模效應，嚴重拖慢了歐洲防務整合的進程。

策略轉向已現，但道阻且長

儘管挑戰重重，但一些歐洲國家已經開始用實際行動“投票”，戰略轉向的苗頭初步顯現。

以丹麥為例，在2020年至2024年間，該國79%的國防進口來自美國。但去年，隨著川普就格陵蘭島問題施壓，丹麥超過一半的武器採購轉向了歐洲供應商。

同時，歐洲國家也努力彌補自身短板。英國在長期依賴美國後，最近建立了本國的軍事衛星系統。法國總統馬克宏也表示，烏克蘭目前三分之二的衛星情報由法國提供。

英國皇家三軍研究所智庫主任Matthew Savill認為，歐洲有能力武裝自己，但這需要時間。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的Pieter Wezeman則表示，歐洲徹底擺脫美國依賴的「分水嶺時刻」尚未到來。

不過，軍費的持續大幅成長和研發的重新發力，正讓歐洲的獨立作戰能力不再遙遠。而這項轉變對美國軍工企業並非無關緊要。根據英國研究機構Agency Partners的數據，歐洲市場對美國國防製造商的收入貢獻高達10%。如果歐洲持續提高本土軍備的供給比例，美國企業在歐洲的市場空間無疑將被壓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