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殭屍企業」或迎來破產高峰

Samantha Luan

經濟

摘要:

專家學者紛紛指出，過度寬鬆、過度保護令大量「殭屍企業」得以苟延殘喘，影響了日本產業的新陳代謝步伐，不利於提高生產效率。

近年來，隨著全球經濟格局的不斷變化和日本國內經濟的持續低迷，“殭屍企業”問題在日本愈發引起關注——日本存在著大量無法以主營業務利潤償還貸款利息的“殭屍企業” ，其數量呈迅速增加態勢。

業界認為，雖然日本經濟近來也展現出復甦態勢，但「殭屍企業」問題依然突出。有預測說，如果日本今年告別負利率進入有息時代，或迎來「殭屍企業」破產高峰。日本媒體和專家期待已久的「新陳代謝」會否出現，成為各界關注焦點。

日本「殭屍企業」數量激增

根據國際清算銀行的定義，無法以主營業務利潤等收入支付貸款利息、靠金融機構變更融資條件或政府提供優惠貸款續命的企業稱為「殭屍企業」。

日本調查機構帝國資料庫公司在上述定義下給出的報告顯示，新冠疫情之後日本「殭屍企業」數量大幅增加。在截至2020年3月底的2019財年，日本「殭屍企業」的數量尚為14.8萬家，而3年之後的2022財年「殭屍企業」數量已大增至25.1萬家。

不少「殭屍企業」由於疫情期間業務下滑、過度負債，有息債務達到月銷售額的20倍以上。這些企業的管理者每天都忙於籌措資金、與銀行周旋，以求延遲還債或改變還款條件，他們曾幻想公司在疫情結束後能透過業務快速擴大恢復盈利，沒想到迎來的卻是原材料價格和人工費暴漲。

由於這類企業以中小規模為主，缺乏市場主導權，很難將增加的成本轉嫁到下游的銷售價格。而且，受全球經濟下滑影響，有些企業的業務量還在減少，銷售額下降。如果沒有持續的優惠貸款支持，這類企業隨時可能出現資金鏈斷裂。

報告說，這類公司在日本全國各地、各行各業均普遍存在，在大企業中也不鮮見。數據顯示，2022財年「殭屍企業」在日本全國各行業中所佔比例比上一財年提高了3.6個百分點，達到17.1%，是近十年來的最高佔比。這意味著每6家日本公司中就有1家是「殭屍企業」。

同時，專家學者普遍預期，日本企業的殭屍化仍在加劇中。

「殭屍企業」因何產生

「殭屍企業」得以大量滋生，離不開令其舒適、可以不斷續命的環境。不得不說，日本央行的超寬鬆貨幣政策在這方面「貢獻卓著」。

2012年12月底安倍晉三再次上台後，為協助日本走出通貨緊縮，隔年3月即任命黑田東彥擔任日本央行行長，推行超寬鬆貨幣政策。日本央行持續放水最突出、最引人注目的成果是帶動了資產價格上漲，令日本股市出現「安倍行情」。安倍上任時日經股指剛回升至10000點上方，7年多以後其辭職離任時日經股指已站穩23000點。

超寬鬆貨幣政策長期持續帶來的另一個結果是，企業融資成本降至歷史最低，本來有可能被淘汰的企業得以存活，「殭屍企業」不僅獲得苟延殘喘的良機，其數量還越來越多。截至目前，超寬鬆貨幣政策已持續10年以上，日本也成為全球少數仍在實施負利率政策的國家之一。助長「殭屍企業」的存在也成為日本央行的軟肋，經常招致媒體和專家的批評。

除央行之外，日本政府也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新冠疫情期間，為幫助那些盈利能力差、籌資困難的企業渡過難關，日本政府向滿足一定條件的企業推出“零零融資”（實際上無利息也無需擔保的貸款）政策，該政策在初期的確極大緩解了企業的資金流動困境。不過近兩年由於物價持續上漲，人手不足等問題加劇，企業用於原材料和人工方面的成本明顯增加，主營業務收益惡化，償債能力顯著下降，很多申請並利用了“零零融資”的企業目前面臨難以償還的問題。這使得日本企業殭屍化問題越嚴重。

調查顯示，一些依靠政府支持勉強生存下來的企業，現在因背負巨額債務而瀕臨破產，且隨著時間的推進，這樣的企業預計還會大量增加。相關統計顯示，截至2022年9月底，日本「零零融資」實施了約245萬件，融資總額達約42兆日圓（1日圓約合0.05元）。日本民間企業信譽調查機構東京商工調查所公佈的最新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1月，利用「零零融資」後破產的企業數量已累計達1,260家。

日本前央行審議委員須田美矢子指出，實施寬鬆的金融貨幣政策雖然有利於穩定經濟，但長期來看，恐怕不利於提高經濟效率。自2013年以來，日本持續維持超低利率，導致本應退出市場的「殭屍企業」得以存活，這種情況進而影響了很多日本企業的生產效率，並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日本潛在增長率的提升。

民間期盼喚起企業“狼性”

東京商工調查所1月發布報告說，受物價及人工費上漲等因素影響，2023年日本負債額超過1000萬日圓的破產企業數量大幅增加35%，達到8690家，破產企業的總負債額超過24026億日元。報告說，由於今年4月以後「零零融資」貸款將迎來償還高峰，預計資金周轉困難的企業還會繼續增加，2024年企業破產數量有可能突破1萬大關。

除了償債高峰，更嚴峻的是2024年日本大概率會迎來貨幣政策轉向。

由於日本超寬鬆貨幣政策長期持續，導致市場機制扭曲、副作用凸顯，目前各界對日本央行終結負利率政策的預期高漲。媒體和專家預計，日本央行最快或在今年3月或4月宣布結束負利率，將對全球金融環境特別是日本經濟產生明顯影響。

《日本經濟新聞》通報警告說，告別負利率可能導致日本企業負擔增加，破產企業或增加兩成，政府應提前做好有關政策準備。

日本帝國資料庫公司破產問題專家內藤修說，作為潛在的“破產預備軍”，日本“殭屍企業”的數量已增至破產企業數量的30倍。如果融資環境收緊，企業籌資不再像之前那麼容易，破產企業數量就有可能大幅增加。如果2024年「殭屍企業」破產1%，破產企業數量將增加30%。

對於日本央行收緊貨幣政策，市場及專家卻是翹首等待、期盼良久。市場人士表示，在日本，包括上市公司在內，企業新陳代謝緩慢，充斥著缺乏競爭力、僵化而無法適應新時代的“老企業”，以及低效、無法充分利用資源的“小企業”。必須對這些企業進行必要的“去保護”，使其在市場競爭中接受考驗。

日本許多媒體和專家也一直期待透過優勝劣汰重新激發企業家精神，喚醒企業家的狼性。專家學者紛紛指出，過度寬鬆、過度保護令大量「殭屍企業」得以苟延殘喘，影響了日本產業的新陳代謝步伐，不利於提高生產效率。央行緊縮貨幣政策有利於恢復正常的市場機制，加速出清，加速新陳代謝，提升企業競爭力。

日本摩乃科斯集團董事會主席松本大說，日本經濟持續低迷，與其他國家的差距越來越大，勞動生產力在38個經合組織（OECD）成員國中的排名已降至第27位。效率低的「殭屍企業」受到保護，持續存在，是拖累日本勞動生產力水準的重要原因。

尼康公司財務長德成旨亮認為，儘管日本在OECD成員國中擁有較少的企業破產數量，從而表現出一定的經濟平穩和安心感，但其經濟缺乏新陳代謝，整體趨於衰退。日本應該兼顧社會穩定和經濟成長，創造條件，讓優秀的人才和資本與更具狼性的年輕企業家展開創意碰撞，努力打造具有全球競爭力的企業。

文章來源：《環球》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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