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的AI賭局：復刻90年代神話？

一個大膽的構想正在華爾街和川普陣營中流傳：人工智慧（AI）將開啟一個經濟高速成長與低通膨並存的新時代，完美復刻20世紀90年代的網路奇蹟。

這個想法極具吸引力。通常，經濟快速成長會帶動需求，並推高物價。但支持者認為，AI帶來的生產力革命將打破這項定律。然而，這個願景的實現不僅需要多重利好因素同時到位，即便成真，也可能為一般勞工帶來災難性後果。

AI能復刻90年代的網路奇蹟嗎？

這套理論的核心邏輯是：AI之於21世紀20年代，正如網路之於20世紀90年代。它將引爆各行各業的生產力，讓企業高速擴張，股市持續飆升，同時消費價格維持穩定。

回想90年代，連網電腦的普及確實是當時經濟奇蹟的驅動力之一，當然，冷戰結束、大規模放鬆管制和全球化貿易等宏觀因素也功不可沒。

如今，川普的經濟顧問凱文・哈西特公開表示，下一任聯準會主席應當效法當年的葛林斯潘，維持低利率政策。他認為，儘管當前美國經濟成長強勁，通膨「並未失控」。

哈西特解釋道：“原因很明顯，人工智慧和數據中心正在大幅提升生產力……在我看來，現在的情況和90年代極為相似。”

這種類比最近非常流行，原因不難理解：今天的人工智慧熱潮，與當年的網路泡沫景像如出一轍。

數據相似，但經濟底色完全不同

然而，表面的相似掩蓋了根本的差異。宏觀經濟情勢看似繁榮，民眾的實際感受卻大相逕庭。

沒錯，整體經濟數據很亮眼。美國商務部數據顯示，第三季GDP年化成長率達4.4%，與90年代中期的水準相當。但數據背後的邏輯已經天差地別。

90年代的經濟繁榮，是由美國各收入階層的消費共同驅動的。

而今天，收入排名前20%的族群貢獻了高達59%的消費支出。這是一個典型的「K型經濟」──富人越富，窮人越窮。富人的財富規模已經大到僅憑他們的消費，就能讓整體經濟數據看起來一片大好。同時，大多數民眾卻在為住房、食品等基本開銷發愁，連折扣商店都在警告，越來越多的人正陷入財務困境。

可以說，當前美國經濟正由兩大力量支撐：富人的消費，以及企業在AI領域數千億規模的投資。這兩者緊密相連：富人之所以更有錢，部分是因為他們重倉的股票在過去三年的AI投資熱潮中持續上漲。

「經濟過熱」計畫的三大風險

如果AI真能像30年前的網路一樣，大幅提升效率、降低成本，那麼主張降息、維持資本流動性的「經濟過熱」策略或許並無不妥。

但問題在於，這個賭局從一開始就面臨至少三個巨大風險：

一切的前提是，AI技術不僅要可行，還要被大眾真正接受和應用。這一點遠未確定。微軟執行長薩提亞・納德拉曾警告，要讓AI不淪為一場泡沫，就必須確保其紅利能更均衡地惠及大眾。許多批評者也指出，消費者對AI的熱情，遠不及電腦科學家和早期投資者。

在K型經濟下，即便宏觀數據一片向好，也無法改變多數人的真實生活感受。川普宣稱經濟狀況良好並非謊言——失業率低，消費堅挺，股市屢創新高。但和拜登一樣，他也無法僅憑口頭宣稱就改善民眾的「可負擔性」。只有當人們的錢包真正鼓起來時，他們對經濟的看法才會改變。

這或許是最大的弔詭：如果AI真如支持者所言發揮了奇效，企業將大規模用軟體取代人力，裁員潮也將隨之而來。如果勞動市場在利率本來就處於低位時崩潰，聯準會將幾乎沒有政策工具來扭轉局面。

正如瓊斯交易公司首席市場策略師邁克・奧洛克所言：“嘴上說著要推行'經濟過熱'策略，確實能換來亮眼的GDP數據。但如果普通民眾無法從這場經濟熱潮中獲益，最終只會輸掉選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