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想買島，美歐差點“開戰”

一場圍繞格陵蘭島主權的極限博弈，暫時告一段落。

美國總統川普1月21日透過社群媒體宣布，他已與北約秘書長就格陵蘭島問題達成了一個未來協議的框架，因此原定於2月1日對歐洲八國生效的加徵關稅措施將被擱置。

此前，川普政府發出的「不賣島就加稅」的威脅，一度讓大西洋兩岸的緊張氣氛突然升級。作為回應，歐洲議會於20日宣布凍結一項關鍵的美歐貿易協議批准程序，擺出了強硬姿態。

一場「買島」風波，如何攪動全球市場？

這場突如其來的地緣政治風波，迅速點燃了資本市場的恐慌。 「拋售美國資產」一度成為熱門交易，美股、美債、美元匯率遭遇“三殺”，10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更是創下5個月新高。

當川普在達沃斯論壇釋放緩和訊號後，市場的緊張神經才明顯鬆弛下來。美國三大股指隨即集體走高，週三收盤漲幅均超過1%。歐洲主要股指也直線拉升，泛歐STOXX 600指數上漲1.16%。美元指數反彈，10年期美債殖利率則回落5個基點至4.24%附近。黃金、瑞士法郎等避險資產在經歷了高位回落後，又出現小幅拉升。

極限施壓碰壁：川普為何突然「變臉」？

從強硬威脅到主動緩和，川普的態度轉變背後，是來自資本市場和歐盟的雙重壓力。

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研究員劉英分析認為，川普政府對資本市場的反應可能特別忌憚。去年4月初，在其發起巨額“對等關稅”後，美國市場就曾多次出現股債匯“三殺”，尤其是在與中國的貿易摩擦中，中方的強硬反制在一定程度上迫使美方立場軟化。本周美歐關係的再度緊張，引發了美國市場的劇烈拋售，這或許是迫使川普政府後撤對歐極限施壓的關鍵因素。

另一方面，歐盟這次也踢出了一塊「鋼板」。

川普於1月17日宣布，計劃從2月1日起對丹麥、挪威、瑞典、法國、德國、英國、荷蘭和芬蘭八國的輸美商品加徵10%關稅，並威脅從6月1日起將稅率提高至25%，直到就「全面、徹底購買格陵蘭島」達成協議為止。

然而，不到一周時間，川普就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改變了立場，市場甚至戲稱其上演了「格陵蘭TACO」（川普總是臨陣退縮）。他透露，與北約秘書長呂特製定的協議框架涉及國防和礦產開採安排，但並未透露更多細節。

川普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釋放緩和訊號，暫時解除了市場的緊張情緒。

歐盟罕見的強硬姿態

面對美國的關稅大棒，歐盟這次展現了維護領土完整的堅定決心。

德國副總理兼財政部長拉爾斯·克林拜爾明確表示，歐洲將對美國的關稅威脅作出一致且明確的回應，反制措施已在準備中。法國總統馬克宏更是在達沃斯直言，將關稅用作侵犯領土主權的手段，是「從根本上不可接受的」。

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也表態，歐洲無意挑起爭端，但將動用一系列工具維護自身利益。

歐盟的「工具箱」裡有什麼牌？

面對川普的施壓，歐盟手中並非沒有籌碼。高盛先前的報告就羅列了歐盟可能採取的三大反制措施：

1. 凍結貿易協定：暫停去年7月與美國達成的貿易協定的批准程序。

2. 啟動反制關稅：對飛機、汽車、農產品等美國商品徵收報復性關稅，清單金額高達930億歐元。

3. 動用「貿易火箭炮」：啟用反脅迫工具（Anti-Coercion Instrument），對美國施加投資限制，或向美國科技巨頭徵收數位服務稅。

分析家認為，格陵蘭島問題觸及了歐盟的紅線。一旦美國在2月1日正式加徵關稅，歐盟大概率就會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報復性清單。如果局勢升級，限制市場進入等反脅迫工具也可能啟用。

上海社會科學院歐洲研究中心名譽主任徐明棋指出，歐盟對出口產品的原產地有嚴格溯源，因此想透過轉口貿易繞過關稅難度很高。他認為，儘管關稅反制會衝擊歐盟經濟，但在領土主權和經濟損失之間權衡，歐盟不可能毫無抵抗地屈服。

「資本武器化」是終極王牌嗎？

除了貿易反制，市場上也出現了更激進的觀點——「資本武器化」。

德意志銀行外匯研究全球主管在報告中提醒，歐洲是美國最大的債權方，持有約8兆美元的美國債券和股票。如果地緣政治緊張升級，歐盟削減美元資產配置，可能會在談判中獲得更大籌碼。

橋水基金創辦人瑞·達利歐也在達沃斯警告稱，貿易戰的另一面是資本戰。如果互信受損，持有大量美國國債的國家可能不再願意為美國的財政赤字融資。

丹麥似乎已有所行動。據報道，丹麥「學界退休基金」宣布將在本月底前拋售價值1億美元的美國政府債券，理由是美國政府財政狀況不佳，儘管該基金強調此舉與格陵蘭爭端無直接關聯。

不過，受訪專家普遍認為，歐盟真正動用「金融核武」對美施壓的可能性極低。

徐明棋分析稱，丹麥拋售的1億美元美債規模太小，對市場影響微乎其微。而持有大量美元資產的歐盟國家也缺乏跟進意願，因為大規模拋售意味著跨大西洋同盟關係走向決裂。此外，歐盟也缺乏有效的金融工具，大部分美元資產掌握在私部門手中，政府無權干涉。即便是公部門持有的資產，集中拋售也會導致自身資產價值嚴重縮水。

法國興業銀行首席貨幣策略師基特·朱克斯也表示：“美國對外負債遠超對外資產，這對美元構成潛在威脅，但前提是美國資產的外國持有者願意承受財務損失。”

風波暫息，但博弈遠未結束

儘管川普暫時後退，但歐洲方面仍保持警惕。丹麥外交大臣拉斯穆森21日稱，川普吞併格陵蘭島的野心依然「非常明顯」。歐盟領袖高峰會也按計畫在22日晚間舉行，繼續討論此事。

東方金誠研究發展部高級副總監白雪分析，未來美歐博弈的焦點將從主權爭奪轉向利益分配與策略制衡。雖然短期關稅威脅已解除，但跨大西洋貿易體系的不確定性仍在增加。

知情人士透露，美歐關於格陵蘭島的協議草案可能不涉及主權轉移，但會包含美國在島上部署「金穹」飛彈防禦系統、更新1951年美丹防務協議以及增加北約在北極地區的活動等條款。

徐明棋坦言：“面對川普的極限施壓，歐盟在格陵蘭主權上絕不退讓，但可能會對美國在資源開採等方面的要求予以讓步。”

對於市場未來走向，白雪認為，短期內風險偏好將持續修復，美股等資產價格可能反彈，黃金等貴金屬價格或短暫回檔。中期來看，核心風險在於談判進展。若美歐達成合作，美股或維持震盪上行；若談判破裂、關稅重啟，則可能引發市場新一輪動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