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收入再分配製度的光和影

經濟

摘要:

從過去幾十年的實踐來看，日本的收入再分配製度對於抑制日本實際收入差距的擴大和維持社會和諧功不可沒。不過，隨著日本所得再分配製度帶來的再分配效果越來越大，該制度也面臨越來越嚴峻的挑戰。

眾所周知， 1990年代以後日本的經濟成長一直低迷。但無論是日本國民或訪日遊客，都高度認同日本社會的安全、和諧。能夠維持這樣的社會狀態，與日本的所得重分配（日文：所得再分配）制度密切相關。

日本的所得再分配製度有兩大支柱：一個是稅制，一個是社會保障制度。影響居民所得再分配的稅種主要有所得稅（最高稅率為45%的累進稅）、住民稅、房地產稅、贈與稅及遺產稅（最高稅率為55%的累進稅）。社會保障制度主要由公共年金制度、健康保險制度、僱用保險制度、介護保險制度、以及生活保護制度等所構成。

社會保障制度中影響最大的公共年金由國民年金和厚生年金所構成。國民年金的對象為20歲以上的成年人。除了無收入和經濟特別困難者，20歲以上的全體日本國民以及在日外國人每月須繳納約16,600日元（2023年，約合800元人民幣）的國民年金保險費，65歲以後每月可領取約65,000日圓的養老年金。

厚生年金的對象為公務員和企事業單位職員，不包括自營商和無工作單位的自由工作者。受保者每月須繳納相當於基本工資9.15%的厚生年金保險費，同時其工作單位也須每月繳納同額保險費，兩者的合計額中包含了國民年金保險費。 65歲以後，受保者每月可領取相當於退休前基本月薪4成的養老年金。

在社會保障制度中，針對超低所得家庭的生活保護制度也非常重要。在日本各地，收入低於最低基本消費水準（年額156萬日圓）的特困家庭，可申請生活保護。一旦被認定符合生活保護條件，每月可獲得「保障健康、文明生活」的現金或實物補助。補助額依申請者收入狀況、家庭規模、所在地域等計算。完全無收入的單身者每月補助額為10-13萬日圓。這項制度惠及160多萬戶、200餘萬人。

再分配製度顯著縮小了日本居民間實際收入差距。在日本，超級富豪人數遠少於美國、中國，但城市街頭幾乎沒有各國常見的乞丐。如圖1所示，受人口老化、IT革命、經濟全球化等因素的影響，再分配之前的日本居民收入差距GINI（基尼）係數從1980年代前的0.40以下逐步上升到近年的0.57前後！但是，經過再分配製度調節後，實際的日本居民所得差距基尼係數長期穩定在0.35左右，不僅遠低於包括中國在內的大多數發展中國，在主要已開發國家中也低於美英等國（高於德國和法國）。雖然由於各國的統計口徑和規模不一，難以實施嚴密的國際比較，但日本的實際居民所得差距無疑屬於世界各國中較低之列。

圖：日本再分配前和再分配後的居民所得差距基尼係數

從過去幾十年的實踐來看，日本的收入再分配製度對於抑制日本實際收入差距的擴大和維持社會和諧功不可沒。其中，稅制在1980年代初以前曾對再分配效果（GINI係數改善度）發揮過主要影響，但是近40年來，社會保障制度帶來的再分配效果（佔再分配效果全體的約8成）已遠超稅制的效果。

不過，隨著日本所得再分配製度帶來的再分配效果越來越大（近年超30%），該制度也面臨越來越嚴峻的挑戰。

從財政視角來看，日本所得再分配製度的持續可能性正受到衝擊。受少子老化的影響，日本繳納社會安全關聯保險費的勞動人口呈現減少趨勢，而公共年金、健康保險、介護保險等的受益者規模則不斷擴大。結果是，社會安全支出在日本國家財政支出中所佔比例年年上升，近年來已接近40%！為了維持巨額社保支出，日本政府只能每年發行巨額國債，國債存量對GDP比已超240%，居主要已開發國家（G7）之首。為了減輕國債利息負擔和防止國債價格崩盤，不管經濟環境如何變化，日本央行都不敢輕易上調利率，成為導致近年日美利差居高不下和日元大幅度貶值的重要原因。如果要在經濟成長乏力的狀況下維持現行社會保障制度，日本的財政和匯率都將承受極大考驗。

從經濟成長視角來看，收入再分配的代價是犧牲高收入階層（往往是引領創業創新和經濟成長的重要力量）以及許多在職中青年的利益和積極性。目前日本的收入再分配製度特別有利於老年家庭，對少年兒童家庭不夠友好，也讓日本急需引進的IT、AI、金融運用等領域高級專業人才望而卻步。

如何合理改革所得再分配製度，使其能兼顧經濟成長與所得分配？它既關係到先行國日本的永續發展，也會對亞洲各國的相關制度建設帶來不小的影響。

文章來源：東方財經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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