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想獨立？三大領域仍難擺脫美國

歐洲正越來越響亮地談論“獨立”，但現實的羈絆卻異常牢固。歐盟委員會主席烏蘇拉‧馮德萊恩上月在世界經濟論壇上一再強調這個願景，背後是歐洲對華盛頓政治風向的深層憂慮。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在達沃斯論壇發表演講，強調歐洲需要實現「獨立」。

此前，美國總統川普不僅威脅要強購丹麥領土格陵蘭島，還對反對其計畫的歐洲國家揮舞關稅大棒。這些舉動，對於習慣了謹慎外交的歐洲來說，無疑是個分水嶺。儘管川普的威脅已成過往，但歐洲想要擺脫對美國在貿易、科技和能源領域依賴的想法，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然而，分析師指出，這並非易事。資本經濟學集團首席經濟學家尼爾希林直言：「你試圖解開的是數百年間不斷深化的社會、歷史、制度、經濟和金融紐帶。」歐洲對美國反复無常的策略充滿不信任，擔心這種「贏家通吃」的風格會在川普之後延續，從而將歐洲的依賴性轉化為致命弱點。

但就目前而言，想與美國徹底「脫鉤」幾乎不切實際，甚至可能為歐洲帶來毀滅性打擊。癥結主要在以下三個方面。

貿易：難以割捨的第一大夥伴

深化與其他經濟體的貿易，是歐洲尋求自主的重要一步。今年，歐盟在經過數十年談判後，終於與印度及南美洲共同市場（Mercosur）簽署了貿易協定。

但荷蘭國際集團（ING）全球宏觀研究負責人卡斯滕·布熱茨基認為，這些協議雖是邁向獨立的一步，但「未來十年，無論是南美共同市場還是印度，都無法取代美國在歐洲貿易中的地位」。

數據顯示，歐盟與美國擁有全球規模最大的雙邊貿易和投資關係。 2024年，雙方商品及服務貿易額高達1.68兆歐元（約2兆美元），佔全球貿易總額的近30%。美國是歐盟商品的最大出口市場，尤其是汽車和醫藥產品。作為歐盟的經濟引擎和出口大國，德國的首要貿易夥伴同樣是美國。

德國埃姆登港等待出口的汽車。作為歐盟最大的經濟體，德國汽車工業高度依賴美國市場。

布熱茨基補充說，這種依賴是不對稱的：歐洲對美國的依賴遠超過美國對歐洲的依賴。他解釋道：“歐洲一直以出口為導向，自身資源並不充足；而美國經濟則相對封閉、自主。”

科技：難以彌合的「巨頭」鴻溝

在科技領域，歐洲的短板同樣明顯。與美國科技巨頭遍地開花的景像不同，歐洲缺乏能夠與之抗衡的頂級科技公司，導致其數位服務嚴重依賴美國企業。

“歐洲的互聯網本質上是美國構建的體系，”資本經濟學的希林表示，“在這一領域，歐洲沒有任何能與之抗衡的對手。”

即便是歐盟市值最高的科技公司——荷蘭晶片製造商阿斯麥（ASML），其市值也僅為美國「七大科技巨頭」中墊底的特斯拉的三分之一左右。而這七家公司，長期主導著美國股市的走向。

儘管歐洲有所行動，例如法國政府上周宣布，官員將停用Zoom等美國視訊會議工具，轉而使用本土軟體，以「減少對非歐洲主體的依賴」。但ING的布熱茨基認為，這只是杯水車薪。歐洲若想在數位服務、雲端基礎設施和資料中心等領域追趕美國，需要投入巨額資金。他直言：“歐洲需要打造一套屬於自己的'七大科技巨頭'。”

能源：從依賴俄國到依賴美國？

2022年烏克蘭危機後，歐洲下定決心擺脫對俄羅斯油氣的長期依賴，因為這種依賴已成為其戰略軟肋。為了填補能源缺口，歐盟大幅增加了從美國進口的液化天然氣（LNG）。

戰前，俄羅斯供應了歐盟40%的天然氣需求。如今，對美LNG的依賴雖然降低了被莫斯科「能源武器化」的風險，但也讓歐洲暴露在新的風險之下。

美國總統川普曾利用關稅和貿易談判向歐洲盟友施壓。

川普慣於將貿易作為武器，早已在與歐盟的談判中將能源作為籌碼，並曾在去年夏天迫使布魯塞爾承諾採購7,500億美元的美國能源產品。

根據伍德·麥肯齊公司的數據，去年美國LNG佔歐盟天然氣需求的近四分之一，而2021年這一比例僅6%。該公司天然氣研究副總裁馬西莫·迪·奧多阿爾多表示：「這顯然不同於過去對俄羅斯的依賴…但仍是相當程度的依賴。」他預計，隨著歐盟目前最大的供應國挪威產量下降，未來幾年美國LNG在歐洲能源結構中的佔比還將上升。

當然，將美國能源武器化並非易事，需要私人企業的配合，而這些企業與歐洲買家簽訂了具有法律約束力的長期合約。此外，LNG比管道天然氣更靈活，可以從不同供應商購買。迪·奧多阿爾多認為：“多元化供應而非依賴單一供應商，是所有理性政府都應採取的做法。”

儘管如此，對美國的深度依賴，依然是歐洲在尋求戰略自主道路上無法迴避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