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加拉經濟轉型的隱憂

經濟

摘要:

孟加拉的工業體係不完善，侷限於勞力密集產業，未來需要擴大服務業及新興產業投資，透過產業升級創造更多就業機會。

圖：孟加拉的工業體係不完善，侷限於勞力密集產業，未來需要擴大服務業及新興產業投資，透過產業升級創造更多就業機會。

孟加拉位列世界第35大經濟體，過去十馀年充分釋放人口紅利和後發優勢，經濟維持較快成長，GDP成長率名列前茅，都市化和工業化發展也取得較大進展，發展前景可觀。但是，近期孟加拉出現政局動盪，反映其經濟高成長背後的結構性困境，以及嚴重的經濟社會失衡問題。

孟加拉和其他後發國家類似，在經濟快速成長的過程中催生其他議題，例如貧富差距過大、人口政策不當、就業難題等，成為經濟持續成長的障礙，即陷入「成長的悖論」─ ─經濟癒合，社會問題愈發突出。這次政治事件折射了孟加拉長期遺留的經濟社會發展不均衡的問題，首先需要穩定政局，向外界釋放改革和發展的積極信號，同時要重新評估經濟發展戰略，推動社會改革和優化人口政策，健全財政和貨幣金融政策體系，透過穩健的改革釋放成長潛力，並在發展中解決突出的社會矛盾。

一、孟加拉經濟成長取得的成績

一是經濟維持持續且較快成長，人均收入改善。過去數十年，孟加拉大力發展經濟，適逢全球化紅利時期，一方面推動對外開放，發展外向型經濟，積極吸引外資，起初承接國際產業鏈的初級產業體系，包括紡織業、電子工業品等，從而獲得穩定的外匯收入。另一方面，儘管孟加拉存在多黨制，但經濟改革持續推進，包括推行私有化政策、建立工業區，以及提出「數位孟加拉」。 1981年孟加拉的GDP規模僅264億美元，2023年已升至4,464億美元。 2000至2023年的GDP年平均成長率為6%，遠超過多數發展中國家。

二是出口貿易持續擴大，不斷吸引外資。 1970年代大多數發展中國家都選擇外向型經濟模式，即以出口導向為主，當時孟加拉也選擇這個發展模式。孟加拉具備一定的後發優勢，例如人口近1.7億，15至64歲勞動力佔比高達67.61%，人口紅利為孟加拉發展出口貿易提供勞動力資源。同時，孟加拉奉行相對開放的外交政策，積極融入全球化，參與區域和世界重要事務，與中國、印度及其他區域國家保持緊密的經貿聯繫，吸引大量外資。這種外向型經濟模式，貿易額一度佔孟加拉GDP的比重45%至48%，近年來降至約30%，但仍較高。區域經貿方面，孟加拉同中國的經貿和投資往來密切，2023年雙方貿易額達239.7億美元，中國是孟加拉第一大貿易夥伴，孟加拉是中國在南亞地區第二大貿易夥伴，2024年雙方建立全面戰略合作夥伴關係。

二、孟加拉經濟轉型的經驗教訓

其一，經濟持續轉型，但發展有失衡。孟加拉被譽為“南亞奇蹟”，從最不發達國家進入到中低收入國家行列，有兩方面原因值得重視：一方面，全力謀發展，各政黨和社會致力擺脫貧困落後的狀態，因而在數十年推行的經濟政策得以延續，國內政局雖有波折，但整體仍穩定。目前已經實施了八個五年計劃，從初期的農業主導型轉向外向型為主的經濟模式。而孟加拉奉行友好的外交關係原則，不介入地區衝突和紛爭，地緣政治風險可控，具備較和平的外部環境，有利於促進經濟成長。但是，隨著經濟規模擴大，社會發展失衡的矛盾日益突出。例如經濟成長對出口的嚴重依賴，伴隨不斷攀升的外債，以及外匯存底下降、常年貿易逆差等問題。人口高峰以及失業率升高等問題凸顯，社會矛盾累積，經濟的快速成長並未能轉化為社會廣泛的福祉。

其二，大力發展製造業，但結構並不合理。孟加拉主要得益於外向型經濟模式，以及全球化紅利。一方面，初期這種後發優勢帶來穩定的外匯收入，能維持基本的國際收支平衡，外資的湧入也帶來先進的設備及管理，奠定工業化的發展基礎，特別是勞動密集型產業發展較快。從製造業增加價值來看，1970年代孟加拉的製造業增加價值佔GDP僅個位數，2023年已升至22.34%，顯示其較強的製造業優勢。但另一方面，孟加拉的經濟結構有天然缺陷，工業體係不完善，侷限於紡織等勞力密集產業，成衣業出口額佔全國出口總額的85%左右，其他製造業並未發展。低附加價值產業佔比過高，僅能對經濟總量規模有利，卻無法為民眾帶來更多收入和財富。反映在該國的儲蓄總額佔GDP的比重從2012年的40.6%，下降至2023年的34.9%，同期人均GDP年均增速為5%左右，尚未跑贏GDP的年均增速（6%以上）。未來孟加拉需要擴大服務業及新興產業投資，透過產業升級創造更多就業機會。

三、孟加拉推動經濟發展的前景

首先，穩定政局，維持經濟改革連續性。孟加拉此次出現政局動盪，深層反映長久以來深埋的結構性矛盾，隨著經濟下行壓力加大，以及年輕失業人口居高不下等問題凸顯，最終引發政局不穩，可能破壞經濟成長預期。當務之急是穩定國內政局，關鍵步驟在於兩個維度：一方面要推動國內政黨各派別凝聚共識，防止內部分裂或擴大矛盾，孟加拉目前推舉由經濟學家尤努斯領導臨時政府，具有穩定民心的作用，也是國內各黨派妥協的產物。未來要實現正常化運作還需要有實質舉措，促成各方和談以及多方溝通協調，另一方面要加強與民眾以及外界溝通，促進資訊透明，維持良好的周邊睦鄰關係，減少政局不穩定帶來的負面衝擊，維持主權評級，保持經濟改革的連續性，推動國家回歸正常的發展軌道。

其次，重新檢視經濟社會議題，促進均衡協調發展。如何解決經濟結構性問題，以及促進經濟社會均衡發展是現任政府的迫切議題。目前主要有四大結構性困境亟待破解：一是堅持抗通膨，目前通膨已升至雙位數，仍要加強抗通膨，提振消費信心；二是製定完善合理的人口政策，著力推進城市化並改善居住條件，創造宜居、和諧的生態環境，實現包容性成長；三是促進經濟結構調整，既要在提升傳統優勢產業的同時增加附加價值，提高產值和產出效益，也要重視服務產業發展，為解決年輕族群的就業問題創造更多職缺機會；四是重視新興產業和創新投資，加大投入數位化和綠色轉型。

最後，加大財政和金融改革力度，著力解決債務問題。「債務陷阱」是限制後發國家經濟永續成長的主要障礙，值得警惕。從兩組資料觀察：一是儲備佔債務的比重，2016年孟加拉總儲備佔外債達77.66%，但2022年已降至34.79%，幾乎折半；二是外債存量佔GNI比重，2022年孟加拉的外債存量佔GNI的比重下降至20.28%，較1994年的高點44.48%下降逾半。過去3年孟加拉的債務成長較快，平均每年增加國內債務72.7億美元，同時外債也大增。孟加拉已向IMF提出50項經濟改革承諾。下一步孟加拉需要加強財政預算執行效率，優化支出結構，加大支持年輕人口就業，控制赤字增長，穩定債務規模，防範債務違約風險，另一方面需要促進金融穩定，改善銀行業資產質量，並通過緊縮政策抑制通膨高企。

四、結論與展望

過去10年，孟加拉GDP年均成長維持在6%以上，預計2026年脫離「最不發達國家」行列。現階段的政局動盪威脅孟加拉的宏觀經濟穩定面臨風險，近期穆迪將孟加拉2024年經濟成長預測從先前的5.4%下調至5.1%。但總的來看，孟加拉的經濟成長仍有望維持在中高速成長水平，預期隨著國內政局逐漸穩定，各項改革措施加以實施，營商環境加速改善，將有利於解決經濟社會失衡問題。展望未來3至5年，孟加拉的成長潛力巨大，不僅有望回歸到過去6%以上的成長水平，而且仍將是南亞乃至全球最具經濟活力和發展潛力的國家之一。

文章來源：大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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