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歐自貿協定：20年長跑終落地

一場長達近20年的談判長跑終於衝線。當地時間1月27日，印度與歐盟在新德里宣布，雙方已成功簽署一項里程碑式的自由貿易協定。此舉被廣泛視為雙方為減少對美依賴、重塑全球供應鏈格局所邁出的關鍵一步。

印度總理莫迪、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和歐洲理事會主席安東尼奧·科斯塔共同見證了這一刻。身著印度傳統服飾的馮德萊恩表示：“今天，歐洲和印度創造了歷史。我們創建了一個擁有20億人口的自由貿易區，雙方都將從中受益。”

莫迪則強調，這項協議涵蓋了全球GDP的25%和全球貿易的三分之一，將為印度和歐盟的數億民眾帶來巨大機會。科斯塔更是興奮地展示自己的“海外印度公民卡”，稱“這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印度總理莫迪與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在新德里共同宣布達成協議

目前，印度和歐盟與美國的關係都趨於緊張。雙方普遍認為，這項自貿協定有助於推動供應鏈多元化，進而降低地緣政治風險。不過，面對目前的美國及其政府，印歐能否完全達到目的，仍是未知數。

「所有協定之母」：印度最大規模開放

這份協議被歐盟官員形容為“所有協定之母”，它代表著印度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市場開放。

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林民旺分析指出，經貿關係一直是印歐關係的癥結，而持續近20年的自貿談判則是最大的障礙。一旦打通這個堵點，將極大推動雙方在策略等其他領域的關係發展。

在此之前，歐盟已是印度最大的貿易夥伴，約有6,000家歐洲公司在印度營運。而印度是歐盟第九大貿易夥伴，在2024年佔歐盟貨物貿易總額的2.4%，排在美國（17.3%）、中國（14.6%）和英國（10.1%）之後。

官方數據顯示，2024-2025財年，印歐雙邊貨物貿易額約1,360億美元。其中，印度對歐出口約760億美元，進口約600億美元。

根據新協定，歐盟超過90%的出口商品將享有關稅取消或降低的待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汽車領域：印度計劃將從歐盟進口汽車的關稅從最高110%大幅下調至40%，並承諾未來將進一步降至10%。歐洲汽車製造商如福斯、賓士、寶馬等，預計將藉此打開全球第三大汽車市場的大門。

作為交換，歐盟將在7年內分階段減免印度超過九成商品的關稅，涵蓋海洋產品、皮革製品、化學品、紡織品、服裝及珠寶等。不過，汽車、鋼鐵和農產品都被排除在外。

不只是關稅：安全與人員流動成亮點

除了貿易條款，這份協定還包含了更深層的策略合作。雙方同時啟動了安全與防務夥伴關係，標誌著合作升級。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印度外交部宣布與歐盟簽署了人員流動協議。根據目前流出的協議草案，未來5年內，歐盟成員國每年將向印度公民發放最多10萬個多年期工作許可，以及至少3.5萬個畢業生居留許可。歐盟承諾為印度學生和青年人才提供更多來到歐洲的機會。

20年博弈：相互妥協下的產物？

印歐自貿協定的談判之路充滿坎坷。談判早在2007年便已啟動，但因在汽車、農業和乳製品市場准入等問題上分歧巨大，一度中斷長達9年，直到2022年才艱難重啟。印度方面將這20年形容為一部「互相試探、互相妥協又互相提防」的連續劇。

分析認為，若非美國總統川普上台後引發的一系列關稅爭議，以及近期美歐因格陵蘭島等問題產生的摩擦，雙方恐怕仍難下決心邁出這最後一步。

即便協議已經宣布達成，許多問題仍懸而未決。例如，為了達成共識，大豆、牛肉、糖、大米和乳製品等敏感農產品被排除在協定之外，這是歐盟對印度農業命脈的暫時妥協。此外，協定還需經過歐盟各成員國、歐洲議會和印度議會的批准，最快要到今年底才能生效。

歐洲有媒體評論稱，雙方刻意迴避了許多核心議題，「看似達成了共識，但其實迴避了問題」。考慮到印歐經濟關係的基礎相對薄弱，協定短期內可能不會帶來顛覆性變化，其主要作用或在於促進長期經濟合作。

美國的旁觀：警覺與“酸話”

儘管如此，印歐的這次聯手已經引起了美國的密切關注。

美國財長貝森特公開評論道：“我們對印度購買俄羅斯石油徵收了25%的關稅。猜猜發生了什麼？歐洲人與印度簽署了貿易協議。”她補充說，俄羅斯將原油賣給印度，印度精煉成成品油後再出口給歐洲，“歐洲人不就是正在資助一場針對自己的戰爭嗎？”

美國貿易代表賈米森·格里爾在接受採訪時則表示，這項協定在很大程度上有利於印度，為其打開了更廣泛的歐洲市場。他認為，一旦協議實施，“印度將迎來一段輝煌時期”，並特別指出，印度似乎從歐洲“獲得了一些額外的移民權益”。